萧负雪僵着脖子,但那道温热的气息并没有停下,正顺着他的耳廓边缘慢慢往下滑,不急,也不退,偏要一寸一寸地闻,似乎非要闻到猎物自己发抖才肯松口。
“禀、禀王爷……那是朋友做的香膏和香囊的气味,负雪只是恰巧帮他试了试香罢了。”
萧负雪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但薛烛南箍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实在太紧,每说一个字,胸腔就被挤得闷闷的,气息也跟着短了半寸。
“这味道,王爷若是喜欢,改日负雪回云韶府时,便让他多制一些,尽快送到王爷府上,聊表心意,只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他尽量将一切都说得轻描淡写,但心虚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哦?”
薛烛南逼得更紧了,连带着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龙涎香也一并侵袭而至,与萧负雪身上的兰香搅在一起,在夜风催动下缠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熏得萧负雪有些头脑发晕。
“他对你……倒是很特别,嗯?”
“王爷说笑了。”萧负雪心口猛地一缩,死死压着胸腔里狂乱的心跳,飞快思索着一切可能的应对之法,“他对云韶府的大家俱是一般,平日里有好吃的好用的,谁都能沾光,并非只对负雪一人。”
薛烛南没有立即接话,但箍在他腰间的手指分明微微曲起了些,隔着衣料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
“未必吧?”
萧负雪张了张嘴,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话来应付,只是此时此刻,他无论回答什么,都只会惹得薛烛南不快。
既然如此,他便索性缄口不言。倘若薛烛南要治他一个大不敬的罪,他也认了。
自己受些责罚,也比把封栩牵连进来要好。
薛烛南的鼻尖又往他颊侧凑了寸许,萧负雪几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沿着自己的侧脸游走——从额角到眉梢,从鼻梁到下颌,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寸皮相都看个通透。
他只能紧紧闭上眼睛,试图躲避这让人喘不过气的审视。可预想中的逼问并未到来,紧接着,两瓣带着厚茧的指腹贴上了他的眼尾,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
萧负雪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仁里还蒙着一层没来得及藏好的水光,正好撞进薛烛南玩味的目光里。
“呵呵,这般模样倒是极好的,尤其是这双眼睛,特别得紧。”
“只是人瞧着不太机灵,本王不过随意问问罢了,就吓成这样,嗯?”
不太机灵?
萧负雪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忽然有些想笑。
在云韶府这些年,他哪一日不是在各种达官贵人之间周旋?那些人背地里打的什么算盘,他闭上眼睛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只是,他宁可让别人觉得他傻一些、笨一些,也绝不愿显露半分锋芒。
一个被人人避之不及的天煞孤星,要那么聪明做什么?显得越是蠢笨,才越能教人放下觊觎之心。
他心里这样想着,嘴上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套话,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是当真被吓着了似的。
“王爷龙章凤姿,自与凡人不同。负雪初见王爷之威,心中震荡,难免失了方寸……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爷勿怪。”
这样的说辞虽然瞒不过薛烛南,但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对方便暂时没有发作的由头了。
果然,薛烛南只是低低笑了一声,语调也莫名轻快了不少:
“萧负雪,你还真是可爱。”
“若不是我那侄儿身边实在缺人伺候,本王定会将你留在身边,朝夕相伴,一定有趣得很。”
萧负雪感到薛烛南的下巴擦过自己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这个姿势让他灼热的气息一股脑儿地钻进了萧负雪的耳穴里,让他全身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萧负雪感到自己的心跳猛地窒了一下,他在说什么?有趣?还想把自己留在身边?
他的天煞孤星命格,旁人听了都要退避三舍,连云韶使都不敢把他往王府里送,这位摄政王,倒是好大的气魄。
他选自己入宫,不就是想借着这煞星命格克死皇帝?怎么自己倒不怕了?
一团疑云刚在心头浮起,后颈就被薛烛南的手掌扣住了。那力道不重,却将他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根本动弹不得。
“眉头皱得这么紧,是在为本王担心?嗯?”
“可惜本王命硬,不知在沙场上滚过多少遭,刀枪箭雨都收不走,还怕你这点煞气?”
“不过,我那侄儿可就不同了,他自幼多病,娇气得很。你在本王面前愚笨些,倒不要紧。回头到了我那侄儿跟前,可要机灵些了,明白吗?”
“王爷嘱咐,负雪只当铭记在心。入宫之后,一定尽心侍奉陛下,不敢有负王爷所托。”
萧负雪立即用官样文章应付下来,可心里却已经打起了鼓。
新帝多病,这大家都早有耳闻。可摄政王……听闻此人当年在北疆受了重伤,回京后便一直称病不出,鲜少在人前露面。
朝中一直传言说他伤重难愈,卧病在床,连吃喝拉撒都要随从伺候。可他呼吸绵长,孔武有力,身上一点药味也闻不到。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前段时间还病得见不了人、上不了朝?又怎么能在先帝驾崩后东山再起,不费吹灰之力就夺了摄政之权?
可他不敢问。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才能活得越久。
“好了,算算时辰,我们赶到宫门时,正好天明,入宫觐见最是合适。”
薛烛南终于抬起了头,右手松松地拽着缰绳,左手却还箍在萧负雪腰侧没放,像是在丈量身下这副骨头的分量。
“下回有机会,本王再好好教你骑马。”
说完,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胯/下黑马昂首打了个响鼻,四蹄再次腾开,踏着夜色向前驰去。
只是这次,薛烛南控缰时明显收敛了许多,黑马的步伐比之前稳了不止一点,蹄声虽密,却不再把人一阵阵往半空中抛了。
萧负雪低垂着眼,把自己散开的领口细细拢好。自己见过的贵人也不算少,但面前这位,可真叫他捉摸不透。
不知他口中那位多病的陛下,又会是什么模样?经得住自己克上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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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烛南策马来到宫门前时,天色果然已经完全亮了。
萧负雪一路上被颠得七荤八素的骨头还没归位,薛烛南的动作倒利落得很,手臂一松,翻身下马,却把萧负雪一人留在马上,丝毫没有把他接下来的意思。
萧负雪独自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后背那堵温热的墙骤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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