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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貌合神离

乔良帮宋离料理母亲后事,起坟立碑,答谢宾客。

全程没有指手画脚,更不会包揽奢侈,完全尊重宋笑晴遗愿,与宋离的想法。

直到宋离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与他一起离开。

车开得很快,城市被甩在身后。

眼前是灰蒙蒙的山,青光光的河,光秃秃的树林。

日头挂在很远的地方,宛如点亮的香头。

“你为什么想跟我走。”乔良有点咳嗽,清了清嗓子问。

短短相处,他发现宋离是个戒备心很强,心思重,特能藏事儿的孩子。

不可能几分钟内,就做出那样的决定。

宋离没坐过这么高级的轿车,浑身都不自在,低着头,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张老照片。

“我不想……我不想他们骂我妈。”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我妈说,乔良会来,你跟他走。”

乔良接过照片。

是他和宋时扬,与宋笑晴的合照。

那时还是夏天,他们身后有垂柳,有流水,还有远处的小白楼。

照片上,他只有十岁,被宋笑晴塞了根雪糕,笑得没心没肺。

一旁的宋时扬,个子高高的,沉默地拉着他的手,只露了个侧脸。

照片太老了,有褪色,有划痕,安静地躺在塑料封袋里。

乔良翻过来,背面只有一行短字,写得歪歪扭扭,有气无力。

“乔良,拜托,谢谢。”

在宋家,唯一会邀请他们过生日的人,会送他们新年礼物的人,只有宋笑晴。

乔良站稳脚跟,就托人多次找到宋笑晴,只是全被拒绝了。

他现在明白,宋笑晴是想把这份情攒着,终于攒给了宋离。

乔良捂着嘴咳嗽,惊动了副驾的助理战青。

他刚想开口,就被乔良嫌弃地挥手制止。

宋离掏出颗润喉糖,小心翼翼放在扶手上,“我妈说,你是个好人。”

乔良看着那颗糖,并没有收下,“我是个好人,不代表我必须要做好事。我找你,也是为了你的股权。”

他并不当宋离是个孩子,“我想跟你做笔交易。你将投票权委托给我,除过分红,我支付你每年一千四百万费用。”

他突如其来,宋离毫无准备,孩子都听傻了。

乔良只给了他一点时间消化,接着道:“将来你厌倦了,想卖股权,我享有优先收购权。”

“我、我不懂。”宋离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乔良缓声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懂。回去,会有律师给你逐条解读,直到你学会。”

宋离傻眼:“……”

这是乔良教他的第一件事,交易。

……

不同于韩城的凛冽,海城的早春是种阴恻恻的冷。

殖民时期的旧洋楼,蜷缩在街道深处,褪色的红砖墙上,没有门牌号。

宋时扬的玻璃工作室就藏在这。

他不常在,每次来都是见一些,不方便在公司露面的人。

室内不大,挑高空间下粗糙水泥地面,巨型电熔炉与黑色通风管,像一套裸露的消化器官,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耐火材料的气味。

杂乱的热塑台上,摊着展商银行的资料,显得有些诡异。

宋时扬靠在沙发里,没穿外套,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肩背线条紧绷,是多年力量训练的痕迹。

关于展商银行,他与何铭只聊了五句话,就彻底结束了话题。

何铭胖得厉害,好容易从沙发里起身,脸上堆着笑,像只无害的仓鼠。

他嘴上还恭维着宋总,转眼人已走到门口,让等候在外的人进来。

何川进来时,身上带着些许缠绵的寒意,染得他的发丝湿漉漉的黑。

他穿着米白色羊绒衫,领口微敞,衬得肤色白皙干净。

他的脸部线条柔和,眼神清澈,看人时带着专注与顺从,像一杯温水。

这曾是宋时扬最欣赏的品质,有规矩,不越界,更不会惹麻烦。

何铭引着何川站定,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宋时扬垂眸看向手机,脸上涌起一瞬极淡的不悦。

那是一条很短的信息,不是商量,不是询问,只是通知他:宋离要一起回海城生活。

何川站得近,几乎是条件反射,便想起乔良。

这个世界上,能隔着一条信息就给宋时扬脸色的,从来没有第二个人。

今时今日,如果对面换做他,是绝不会让宋时扬在任何场合有一丝难堪。

谁能五年如一日,应付一场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何况那个人,是最讨厌被束缚,最厌恶被纠缠的宋时扬。

空气中尴尬堆叠,两人就这么干站着,等了将近一分钟,宋时扬才不紧不慢放下手机。

他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算作回应。

何铭如蒙大赦,忙不迭开口:“宋总,川儿刚回来,一直念叨着要来找您叙叙旧。”

说罢,他拍了拍何川肩膀,眼神里流出的意思很明白,别惹事,也别白来。

门合上,轻而干脆,屋里只剩两个人。

何川几乎无法将视线从宋时扬身上移开。

五年了,时光似乎格外偏爱这个男人。

他记得留学时的宋时扬,高高的个子,步伐大而稳,穿过校园朝他走来时,格外醒目,格外迷人。

如今,岁月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将那份英俊雕琢得愈发深邃成熟。

心跳无法控制地加快,手心微微出汗,何川不着痕迹地调整呼吸,这才捧着木匣走过去。

“时扬哥,”他声音清润,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上周有个展,我看见‘揽星’就拍下来了。”

宋时扬起身,眼神从何川脸上落下来。

木匣打开,黑色丝绒里衬中,挤着一只玻璃杯。

杯身亮薄,好似一层冻住的光,细碎的银色纹路,散在上面,像是星星被碾碎揉了进去。

这是一只大师手作的遗世孤品,价值不菲。

吹制玻璃,是宋时扬仅有的一点爱好,但他没什么天赋,也不沉迷,近些年以收藏为主。

乔良和他养的那只祸害兔子乔珍珠,满屋子乱窜,没少给他碎了。

何川欣喜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递过去。

就在二人交接时,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亦或是一瞬间的故意……

何川手指一滑,令人心碎的碎裂声,在空旷室内炸开。

“揽星”跌落,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成了一地冰冷璀璨的残骸。

何川被惊骇住,脸色煞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巨大的懊恼、愧疚和心疼,疾驰而过,只一秒,他想也没想,就这么蹲下身,徒手去捡拾锋利的碎片。

“小心。”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宋时扬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虚挡了一下他探向碎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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