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景丛溪就发现自己猜错了,她是真的疼晕过去了……
难怪她方才语气那般的虚弱,望着陆青浓柔美精致的睡颜,景丛溪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其实仔细想来,她对陆青浓的‘意图’也不坦荡……
她和对方成亲,无非也是为了避税,以响应官府‘催婚’的号召;刚才却因为怀疑而出言试探、咄咄逼人,反而有点故意欺负人家姑娘的意思。
念头至此,景丛溪向前走了两步。
她略有些愧疚的弯下腰,把人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
怀中的人真的很轻……
她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把一名成年女子抱在了怀中。
那人的脸颊贴在她的胸膛上,略一垂眸,她就能看清她精致柔软的脸颊轮廓。陆青浓的状况显然很不好,眉峰蹙紧,双眸闭阖,就连呼吸也变得又浅又弱。
见到她这般柔弱无辜的模样,景丛溪的心肠不自觉跟着软了下来。
她想:即便是心中有什么疑惑,也该来日方长。
一路把人抱进院子,景丛溪站在水井边,往最西边的茅草土矮院墙看了一眼,喊道:“柴阳,你可在家么?”
这座屋宅位于整个东阳乡的最西边,再往西就是晒谷场,两个村子同用;屋宅的院子空间很狭窄,里面有口水井,西南角是茅厕,旁边栽种了枣树和梨树。
用来居住的北屋只有一间,也是由土堆砌起来的,房顶覆盖着厚重的黄色茅草,寒风吹而飘荡着……在晦暗的夜色中倒是格外瘆人。
这样的居住条件,很容易就让人联想起那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东阳乡的百姓似乎都不太争气。
远不如西边的那个王家村。因为王家那边、具体不记得是哪一户的王,同样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苦出身,但却出了个读书顶好的举人老爷。
在这个年代,若是想出人头地,共有两条路:一是从军,二便是科举。
而能在穷乡僻壤中,杀出来一个举人,这就和通过省考差不多了;直接就拥有了‘候补官员’的身份,若是将来他运作得当……所谓“不贪不滥,一年三万”,这位王举人的前途就十分光亮了。
隐约记得,这还是一年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王家小子中举,一时间热闹非常,轰动了周遭好几个村子;平日里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上门去套近乎。
原身同村的狐朋狗友之一,名叫王守进的,他也备下重礼,准备前去结交。
那时候柴阳便笑骂他:“你他爹的马后屁罢!年前你还骂人家是个书呆,瞧你现在这讨好的蠢模样!”
王守进面色不变,只沉稳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若他日后有大出息,你我兄弟也能多条路……溪哥儿以为呢?”
原身闻言,不以为然地冷嗤一声:“那姓王的算个什么东西?”
柴阳听罢立刻跟呛:“就是就是!俺听大哥的,有这钱不如买酒吃,何必便宜外人?”
柴阳这厮许是和景丛溪住得近,两户人家只一墙之隔,又打小一起长大,纵然五大三粗的汉子骂起人来无所顾忌,脾气也不好,但他就是唯景丛溪马首是瞻。
但原身对柴阳却是不怎么样,她似乎不喜欢和这种粗人相处。
倒也不对……原身本就不喜欢这些穷苦百姓。
若不然她也不会先前因着虚荣心,为现如今的她惹下另一桩麻烦。
想到那个‘麻烦’,景丛溪皱了皱眉头。
也就是在这时,土墙的另一边猫出来一道人影。那汉子只穿着中衣,粗壮的颈子上嵌着一个黑圆脑袋,横眉怒目倒像是混世魔王。
“大哥!”
柴阳见到她站在院子里,似乎很高兴,刚睡醒的脾气也散了不少。但他又瞅着她怀中抱着的女人,说话开始打磕巴:“大哥,这是哪里抢来的小娘子!那镇上的花魁娘子怎么办……”
景丛溪从他兴奋的目光中看明白了,对方显然是以为她强抢民女去了;柴阳和她年纪一般大,都是十六岁的年纪,只是同样父母双亡,平日里游手好闲,所以也没人愿意把媳妇嫁给他。
虽然这厮说话混账,但比起少年老成的王守进,景丛溪更喜欢和大大咧咧的柴阳相处。
景丛溪皱了皱眉,直接便道:“你把衣裳穿好,洗把脸,把你年前那张新做的狐皮褥子带过来,借我用一阵子,回头还你。”
柴阳愣了愣,傻笑道:“大哥,你要和小娘子入洞房哩……那岂不是就是俺嫂子?”他挠了挠头,嘿嘿直笑:“嫂子要用俺的皮褥子,又岂有借的道理,送给嫂子便是!”
景丛溪听完竟然也有点想笑。
可惜陆青浓听不到,若是陆青浓知道这厮这般懂事,还喊她‘嫂子’,也不知道会作何表情。
还有“入洞房”三个字,按照她那矜庄自持的性格,怕是又要嗔她一眼、骂她一句下流浪荡了。
景丛溪不假辞色道:“什么嫂子,你以后别乱喊,她现在还不是……”
说着,小心的垂眸看了一眼,纵然陆青浓已经“睡着”,她还是难免心虚。
便催促着柴阳道:“快些换好衣裳,翻墙过来,带你妹子一起。”
“俺这就去!”柴阳依旧傻笑着,立刻就跳下矮墙,转头就没影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院墙的另一边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翻箱倒柜的声音。
景丛溪抱着陆青浓,一路踏进了北屋。
她动作轻缓,摸着黑把人轻轻放到床榻上,床上是崭新的褥子,虽然内里破旧,但被太阳晒过,柔软、干净……
陆青浓若是醒来,她应当不会嫌弃?
早在一月之前,她穿越过来后,先是崩溃了几天,等到她想通了,觉得既来之则安之后,便把整个茅屋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
原身自己一个人住,显然不怎么讲究。里面瓶瓶罐罐胡乱堆放着,土墙壁上挂着山中猎物的肉干,还有打猎用的弓箭、绳索等全都胡乱摆放。
景丛溪有轻微的强迫症和洁癖,她受不了房子里乱糟糟的。
但其实就算收拾了,也没什么效果。这种低矮的破旧土屋,里面土墙都是坑坑洼洼的,毫无空间布局和质感美学可言,就连窗户都小的可怜,只有透气通风的效果。
景丛溪点燃了土罐灯,微光点点,照明的效果并不怎么样,却聊胜于无。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慢慢弯下腰,伸手轻轻触碰陆青浓羊脂白玉般的额头,不禁眉梢一凝。
刚才她便觉得不对劲了。
陆青浓脸颊上的红潮有些不自然,并非是那种血气充裕的红润,而是她眼角眉梢泛着红,鬓边也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这明显就是发烧的迹象。
当她的掌心贴合到她的肌肤上,果然就是一片滚烫,也不知道她已经忍耐了多久,痛苦了多久,才在最后遭受她逼问的时刻,终于露出了她倔强隐忍后的柔弱……
景丛溪沉思了片刻,径直转身走近院子里。
院子中的水井旁放着一个大陶罐,里面有她晌午打的井水。
她伸手从木架子上取了一条擦脸的麻布,又从木盆里把麻布浸润,拧到了半干,才转身回到了屋子。
她把湿冷的麻布叠成一指宽的长条状,轻轻盖到陆青浓的额上。
想了想,又去洗了个麻布,回来为她轻轻擦拭着脸颊。
她擦拭的很小心、很认真,就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薄胎白瓷。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是柴阳翻墙过来了,脚步声又沉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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