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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夜莺

chapter07

叶莺皱起眉,“你这叫偷换概念!我是说两个人如果合适,可以试着相处看看,不是谁喜欢我,我就必须喜欢回去。”

薄司言盯着她,慢条斯理地追问:“所以……只要合适,谁都可以试试?”

车厢空间仿佛变得逼仄,他视线直直落在她脸上,眼底一片平静,看不出情绪。

叶莺呼吸顿了顿,仓促转过脸,“我不想回答这种假设性问题。”

奇怪了,每次跟薄司言吵架斗嘴,她就没赢过,不管说什么都能被他绕进去,怎么都是他有理。

越想越不服气,她又回头攥起拳头,往薄司言胳膊上捶了一下:“气死我了!”

这一下没怎么收着力。

薄司言也没要躲的意思,只看了眼被打的地方,拖腔带调地说:“下手这么重,很疼的,Victoria小姐。”

“我又没很用力。”叶莺脱口而出,随即倏地皱眉,回过神来,“不对,我又不叫这个英文名。”

“那不如以后就叫Victoria?挺适合你。”

“不要。”

“那要叫什么,小芳好不好?嗯?”他看着她笑,尾音微微上扬。

“你再说?”叶莺抬手,作势还要打,“揍你啊。”

薄司言她张牙舞爪的模样,挑了下眉,愉悦地低笑一声:“还有没有王法,大白天行凶?”

“我空手道可不是白学的,给你一手刀怕不怕?”

她小时候看了一部热血动漫,一时兴起去学了空手道,还是薄司言送她去的。

她悟性高,学什么都快,当初空手道教练还断言她大有前途。

可新鲜感一过,她又转头学起了钢琴。无奈天性好动坐不住,这个爱好同样没能长久,最后不了了之。

那时养母也免不了嗔她一句:“怎么学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浪费那些钱。”

薄司言却说,人生来就是来体验世界的,喜欢的时候就全心投入,只要尽兴过,就不算浪费。

于是她更心安理得了。

思绪从回忆里抽回,叶莺抬眼,正对上薄司言望过来的目光。

他显然有些意外:“你还记得?”

“那当然。”

“所以你学空手道就是为了对付我?”

“谁让你总惹我?”

薄司言唇角微微上扬:“行,毕竟是我送你去学的,也算自作自受了。”

前排开车的助理多里安听到这对话,难以置信地往后瞥了一眼。

这还是他那个斯文优雅的boss吗?

怎么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小学鸡斗嘴呢这不是。

车子一路开到巴黎十六区的蒙莫朗西别墅区,这边挨着特罗卡德罗广场和布洛涅森林,是老牌富人区之一。

全球许多政商名流和王室成员都住在这里,街道两侧都是奥斯曼建筑,几乎没有游客,比市中心安静太多。

薄司言住的是私人独栋别墅,光是花园就有一千七百平。

叶莺跟着走进室内,六米挑空的门厅恢弘敞阔,室内是新古典法式和现代轻奢的风格,地上铺着经典的黑白菱形地砖。

她好奇地看着四周,晨光透过一整面拱形落地窗照进来,白色纱帘轻轻垂着。

玄关柜上摆着一个相框,旁边立着一只浮雕花瓶,里头的花束还很新鲜,显然是经常换新。

叶莺的目光再次落在相框上。

照片有些发黄老旧,女人留着蓬松的卷发,穿着一件波点连衣裙,笑容温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这是薄司言已逝的生母?

之前她从来没看过这张照片,也没敢多问这些事。

叶莺端详了片刻,忍不住侧过头问身侧的男人:“小叔叔,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埃洛迪。”

叶莺点点头,重新看向照片里的女人,难得正经了一回,清了清嗓子:“您好,埃洛迪夫人。我是薄司言的……呃,侄女。我会在这里待几天,打扰了哦。”

薄司言靠在柜边看了她好一会儿,勾了下唇:“刚才在车上还要打人,现在倒装乖了?”

叶莺直起身,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我本来就乖。”接着又对着照片小声告状,“薄司言平时总欺负我,您能不能管管他?”

“说什么呢?”

“我说,小叔叔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对我这个侄女关怀备至,从来不舍得凶一句。”

薄司言抬了下眉,“嗯,继续编。”

“不跟你说了,我先参观一下你的房子!”

这还是叶莺第一次踏进薄司言在巴黎的住处。

她兴致勃勃地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又推开后门去花园里走了走,最后总算消停了,窝回客厅沙发坐下。

本以为这么大的别墅好歹会有几个佣人,结果逛了一圈才发现一个都没有。

她又环视了一圈客厅。

薄司言的审美还是没得挑的,软装简约有格调,每件家具的搭配都恰到好处,像是在看家居杂志内页。

可也正因为太干净了,反而透着一股冷冷清清的劲儿,像是样板间,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叶莺随手拽了个灰色格纹羊毛抱枕搂在怀里,视线越过岛台,落在那个背影上。

薄司言正站在那儿不知道在忙什么,肩线舒展,姿态松弛,可不知怎的,背影忽然就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孤独感。

她愣了一下,就这么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薄司言在这里生活的场景。

按照他以前的生活习惯,也许会在午后坐在沙发上看书,又或者是给妈妈的花瓶换花,也有可能会独自在花园里呆一下午?

她正出神,薄司言头也没回,问:“咖啡?”

“好啊。”

叶莺窝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实在有些无聊,趿着拖鞋朝岛台晃过去。

薄司言把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将咖啡豆倒进手摇磨豆机里,慢条斯理地磨成粉。

一旁还摆着一颗橙子。

她凑过去:“你要做热橙美式啊?”

“嗯。”

“我帮你!”她洗了手回来,主动拿起那颗橙子,“以前你不是做过嘛,先给橙子扎孔对不对?”

薄司言嗯了声,把牙签盒推过去,继续磨他的豆子。

叶莺站在他旁边,拈起牙签就开始给橙子扎孔。

她的手速极快,没一会儿就把橙子表皮扎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眼儿。

“孔太多了。”薄司言偏过头看了一眼。

“还好啊,哪里多了?”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我简直就是天才。”

“……孔,不是蜂窝煤。”

“哦。”她悻悻地放下橙子。

趁薄司言转身去冰箱拿新橙子的空当,她飞快地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嘴唇动了动,惟妙惟肖地模仿他刚才的语气:“孔,不~是~蜂~窝~煤。”

薄司言的手搭在冰箱把手上,动作停了一瞬。柜门内侧的金属面板光洁如镜,把她挤眉弄眼的样子映得一清二楚。

他没回头,只是慢悠悠地开了口:“表情这么丰富,不拍下来真是可惜了。”

叶莺动作一僵。

这人后脑勺是长眼睛了不成?

薄司言拿了橙子,关上冰箱门,经过她时,勾了下唇:“让让,小天才。”

“……”

薄司言没再理她,站在岛台前将橙子切成两半,一半挤出橙汁盛在杯底,另一半则被他用刀仔细掏空果肉,只留下一只完整的橙皮碗,然后将磨好的咖啡粉填进去。

最后,他将那只填满咖啡粉的橙皮整个架在杯口,提起银质长嘴壶,手腕微倾,热水浇下去。

咖啡液混着橙香一起缓缓往下渗。

叶莺在边上看完了全程。

薄司言做什么事都有条不紊,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手背上的蓝色青筋若隐若现。

整个过程看上去很有观赏性。

等咖啡液全部萃取完,薄司言把杯子推到她面前,“尝尝。”

叶莺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橙香和咖啡的苦甘在舌尖上撞开,层次分明又意外地平衡。

她难得没有挑刺,认认真真地又尝了一口,眯起眼睛,一脸满足地说:“好喝好喝!”

薄司言靠在岛台边看她,目光落在她唇角那一点咖啡渍上,眸光有片刻的晦暗。

.

接下来两天,巴黎的天气终于晴朗起来,薄司言推了两个日程,带她出了门。

气温一点点回升,整座城市像被重新调了色,街角的面包店排起队,塞纳河边坐满晒太阳的人,游客也明显多了起来。

叶莺不得不感叹,法国的确是个充满艺术氛围的国度。

街头艺术形式各种各样。

她和薄司言从玛黑区的旧书店一路到蒙马特高地,沿途总能遇见街头音乐家。

小丘广场上有人拉手风琴,有人弹吉他,有人拨竖琴,台阶那边还有一把小提琴。

叶莺联想到了周嘉禾。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画家在这固定摆摊,有的在空地作画,用粉笔画人像,还有人临摹莫奈的《睡莲》。

不过这些画仅供欣赏,路过的人看一会儿,喜欢的话,就会往帽子里放几枚零钱。

叶莺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把地上那幅临摹的《睡莲》拍下来,把照片给周嘉禾发过去。

——到蒙马特高地了。

——这里居然有人临摹睡莲!

那边周嘉禾大概是在练琴,没有立刻回复。

薄司言原本走在她前面,察觉到她停下,便也驻了足,回头看她一眼。

叶莺站在一个画摊旁边,低头对着手机屏幕,唇边带着笑容。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好似随口一问:“给谁发消息?”

叶莺闻声把手机往兜里一收,抬头时已经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同学啊。”

恋爱的事,她没跟家里的任何一个长辈说,总觉得还不是时候。一旦开口,免不了迎来刨根究底的盘问。

尤其是薄司言。

这个人只消多问一句,她恐怕就会露出破绽。

薄司言没有挪开目光。

“是男生。”

“嗯。”

他淡淡一笑 :“怎么没听你提过?”

“你也不是什么事都会告诉我。”叶莺没好气地说,“之前我们断联那么久,成人礼你都没回来,当然很多事都不知道了。”

成人礼的事,她到现在都还在生气。

就连他送的那栋公寓,也是提早备好,只叫人代为操办的。

听到“成人礼”这个词,薄司言唇边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忽地敛去。

他静静看了她许久,没说话。

有鸽子扑棱棱掠过头顶。

叶莺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像一层极薄的膜,隔在两人之间。

她装作若无其事,抬手往前指了指,“前面还有个画摊,我们过去看看吧。”

.

晚上回到家,薄司言换了件黑色府绸睡袍,站在落地窗边接电话,目光却落在花园里那道身影上。

电话里传来好友汤遥的声音:“司言,原定一个月一次面诊,不能中断。你这回已经拖了一周了。”

薄司言仍看着那道背影,过了好几秒才回答:“这几天有事。”

叶莺正蹲在花圃边,专心致志地跟一株含羞草较劲,戳一下,叶子合起来,等几秒再戳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他很轻地勾了下唇。

“什么事比看病还重要?”汤遥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你明天必须来咨询室,不然我就去你家绑人了啊。”

那头汤遥也很无奈,薄司言无疑是他接诊过最随心所欲的病患。

片刻后,薄司言终于开口:“明天我抽空去一趟。”

汤遥明显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别迟到。”

第二天傍晚薄司言才空出时间,独自驱车去了汤遥的心理咨询室。

汤遥正站在休息区的咖啡机旁等他的美式,听见动静转头看了一眼。

年轻男人穿着驼色薄款长风衣,内搭质地极考究的白衬衫,下摆一丝不苟地束进黑色西裤,窄腰长腿,劲瘦利落。

他的身形修长,比例很好,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拖了一周才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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