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总有陨落的一天,黑暗之下人们该如何度过?”
“我曾经无数次的在思考这件事,于是我建立了天空岛,用我的光明照着大地,将那黑暗给抹灭。”
“朝暮,我的弟弟,他曾亲手将我推进深渊,你也曾亲手将我拉向光明。”
“与他生死别离的时候,他紧紧的握住这颗石头,他让我保护好他,就像姐姐保护弟弟一样。”
战斗结束后的天空岛,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风从岛的边缘吹过来,带着高处独有的清冷,和一点极淡的花香。那些被火焰灼烧过的花丛还冒着细细的青烟,像无数根刚从梦里醒来的线。地面上的元石裂开了几道缝,有光从缝隙里渗出来,像大地深处还藏着一条没有醒来的河。
朝暮衣服上的金边慢慢掉落,镶嵌在上面的光珠片也逐渐暗淡了下来。她手握着断掉的长青日月剑,剑刃上的光芒也淡了下来,像一颗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的灯。风一吹,几片碎金从她的袖口飘出去,像几只散场的蝴蝶。
潇静说:“你有没有事?会不会是你的生命正在……”
她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她不想。也不敢。
朝暮说:“不用担心我。这只是用元技时间太长的缘故。这么大一块元石能够悬起来,我一直在使用我的力量。”
她的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可每个字都站得稳稳的。她抬起头,冲潇静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霜,风一吹就会化。
“谢谢你打败了我。我终于看见了,可以让我与之同行的。”
“潇静,你的身世从汐斯塔之前我都无法考证。你因为打败了萨麦尔,而被我给知道。你是一个英雄,是一个真正的斗士。”
潇静含着泪说道:“其实这场战斗,十分痛苦。我失去了……伊诺……叶莲娜……她们才是真正的英雄,不顾自己生命危险,为别人赴汤蹈火。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那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有些东西在胸口里堵了太久,今天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落在脚边的花丛里,像在浇灌那些被烧焦的根。
朝暮说:“潇静……你做了一件能改变这个世界命运的事情。回往过去,昂首未来,看一下那终点。你我都将面对共同的一个敌人——撒旦。”
潇静惊讶地说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目标?我们的目标太过于危险,你为何要……”
她的语气里有警惕,也有困惑。像一只走过太远夜路的兽,突然听到有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朝暮沉默了一会儿。可以看清楚她的眼神微眯着,像在回想什么很久以前的事。她说:“潇静,我在天空岛冥想了一个多月,直至今天,我才看清了一件事。所有造成这个世界不公的,是我们一直都崇拜的东西。元石。”
“为了能让太阳一直温暖人间,从我失去弟弟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仇视着背阴里黑暗的影子。”
“元石是希望,可它也是镣铐。”她抬起头,看着天边正在西斜的太阳,“有人因为它一步登天,也有人因为它被踩进泥里。它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光,也带来了比黑夜更深的黑。潇静,你知道吗?天空岛下面的竞技场,每年有多少人死在那里?有多少人为了争一粒元石,把命扔在台上?他们不是被对手杀死的,他们是被希望杀死的。”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碑文。可潇静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多少东西。像一座被冰封住的火山,表面光滑,里面翻涌。
“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朝暮说,“等一个能打败我的人。等他让我相信,这世上还有别的路。”
朝暮将胸前的项链取了下来。那个散发着暗淡幽蓝的月石。它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表面粗糙,像被河水冲刷了无数年的普通石子。可那幽蓝的光,极轻,极柔,像一小片被揉碎的夜。
“其实对于我来说,弟弟的样子一直存在于我的心中。但他在生前的最后一刻教给我的这个东西,我一直把他视作最珍贵的宝物。”
“尽管这是泰以尤城市最普通的石头,但是对于我意义是非凡的。一个物体本来没有任何价值,当人们赋予它情感的时候,这个物体存在的就并不是金钱能衡量的,而是一种情感的重量,是任何天平都比不过的。”
她把那根项链在指间绕了一圈,又松开。项链像一条极细的蛇,从她的指缝间滑下去。
“那天他把这块石头塞进我手里的时候,石头还是热的。上面沾着他的汗,还有一点血。他说:‘姐,泰以尤的太阳永远不会落下,可这个世界不能只有太阳。你得替我看看,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朝暮笑了一下。那笑里有骄傲,也有一种被时间磨得很细的痛。
“他那时才多大啊。可他说的话,我到现在才真正听懂。”
“他想让我去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可我用了一个月,才敢承认——我就是害怕那些地方。”
“我怕黑。怕到不敢关灯睡觉。是不是很好笑?一个被称为‘光之继承者’的人,居然怕黑。”
潇静没有笑。她说:“不怕黑的人,才真正会死在黑暗里。因为你怕它,所以你才会想照亮它。”
朝暮愣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潇静,你总能把话说到人的骨头里。”
朝暮将自己的日石拿了出来。那颗日石是耀眼的金,通体透亮,像一小块被太阳熔炼过的琥珀。两块石头放在一起,一金一蓝,一明一暗,像把白天和黑夜并排摆在了手心里。
“给。”朝暮将手中的石头递过去。
潇静伸出手。朝暮却先一步收回了手,看着潇静的眼睛,说:“在交给你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要让它变成第二个弟弟。”朝暮说,“不要让这块石头也替你挡下一切。你得活着。活到天亮,活到再也不用许愿的那一天。”
潇静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有些承诺一旦说出口,就太重了。
朝暮这才把两块石头放进潇静手里。她用自己的元技,将两块石头合在一起。幽蓝色的光与闪烁的金光合在一起,就形成了白天与黑夜交织的颜色。那光从石头里漫出来,既不刺眼,也不暗淡,像黎明之前天边那一层极薄的灰蓝。
“日月交织便是明。它既是今天的结束,也是明天的开端。它既是光明的象征,又是黑夜的体现。这块明石,你比我更适合保管它。”
“在这个上面,我赋予了我练习已久的元技——炽阳神光。它可以为你当下威胁生命的攻击,但只有一次机会。”
“就像当时弟弟救我一样,把我送了出去,可自己却一直留在了那里。”
潇静接过了明石。沉甸甸的重量,这仿佛是一个人的灵魂,外加另一个人的思念。那石头贴着她的掌心,有一点凉,又有一点暖。两种温度在她手里慢慢交融,像在告诉她:从此以后,白天与黑夜都会跟着你。
“你们的事迹我已了解。被方寸知限制了驻足令,我已经想到了办法。”朝暮说。
“什么办法?”阿丽娜问。
“有一个地下竞技场,离这里不远。在那边全都是我的眼线。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一场竞技。赢了的话就可以拿到第三城区的伪通行证。正规竞技场赢家,是有真正的通行证。但伪通行证已经被认可了,所以你们不必要担心。”
萨麦尔挑了挑眉:“地下竞技场?听起来很合我胃口。什么时候去?”
朝暮苦笑了一下:“唉,讨厌了一辈子那个地方,终于又要再度踏入那个地方。这难道是注定吗?还是这片土地上必须存在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像在跟过去那个自己谈判。
潇静说:“谢谢你,朝暮,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
朝暮说:“谢谢。我又看到了光明。不在第二城区玩一会吗?你们的费用我全包了。”
潇静说:“还有一位曾经与我并肩的故友,还在等着我。我不能让她等得太长。时间太久,意志力终会有磨损,我们得加紧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明石就贴在那里,像一颗刚刚停下来的、第二颗心脏。
萨麦尔说:“我也是出生在玻利瓦尔的人。离开家乡好多年了,这里的样子,即使我感觉到了非常大的变化。”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远处的一排小店上。忽然,她的眼睛直了,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
萨麦尔口水流了下来:“特别是那个陌陌屋炸鸡。我这辈子吃了一次,就再也没有忘记她的面容,和她做的炸鸡。”
“正好在第二城区,我还想再吃一次。”
她边说边迈开了步子,像一块被磁铁吸住的铁。什么第三城区,什么通行证,统统可以先放一放。
朝暮说:“在提到钱这一方面,你们尽管开口,不够再向我要。萨麦尔也救了很多人,你可以被那些人誉为英雄了。”
潇静说:“好吧好吧。在战斗的路上,总归有悠闲的时光。好好享受那个来之不易的美好吧。萨麦尔,走吧。”
萨麦尔叫道:“太棒了,太棒了,走吧!”
她的声音大得让半条街的人都转过头来。可她一点都不在意。她像一阵金色的风,呼啦一下刮向那家炸鸡店。
阿丽娜笑着说:“我就知道这个人特别贪吃。上次我在口袋里塞了很多小饼干,全被她给吃完了,还在旁边缠着我要,哈哈。”
“那你怎么说?”朝暮问。
“我又给了她两包。”阿丽娜说,“不然她能跟你念叨三天三夜。”
炸鸡店里很热闹。油锅在柜台后面“滋滋”地响,像在给整个下午伴奏。空气里飘着一股焦香,和某种独属于幸福的气味。萨麦尔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举起手,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老板,两份全家桶!大份!”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她看了萨麦尔一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睁大了:“你……你是……”
“嘘——”萨麦尔把一根手指竖在嘴边,“我现在只想吃鸡。”
老板立刻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好嘞!等一会儿啊,我把刚出锅的都给你留着!”
她转身走进后厨,还不忘朝里面喊了一句:“孩儿他爸!快看谁来了!”
潇静在萨麦尔对面坐下。朝暮坐在她旁边。阿丽娜和赫默挤在另一头。窗外是玻利瓦尔的街道,阳光把石板路照得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地碎金子。
“这里还是老样子。”萨麦尔环顾着四周,像在数自己的记忆,“我小时候,只有打完比赛拿到赏金,才敢来这里买半只炸鸡。每次都要蹲在门口吃完,怕带回家被老爹看见。”
“为什么?”赫默问。
“因为他说,女孩子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会长胖。”萨麦尔撇了撇嘴,“后来我长这么高,也没见他夸过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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