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自然界中每样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作为人意识的产物,它映射的独一无二不局限于现实。
没有逻辑,从记忆中截取出那些风牛马不相及的碎片,拼凑成一个个虚幻的真实。
而想要辨析虚幻与现实十分简单——测试身体对疼痛的感知。
从前白愉安觉得这方法有些扯,毕竟痛与梦均与大脑息息相关,所以梦中受到攻击后…大脑或许也会误判,生出一种类似幻肢痛的感受?
不过很遗憾,她想错了。
在重新审视那个致使她误判的梦后,白愉安总算摸清了其中原由。
无论什么情况,无论攻击来自何处,只要身在梦中,疼痛检测的结果只能是不痛。
没有万一。
幻肢痛也不存在。
能感受到疼痛是因为沉浸在虚幻之中,错将虚幻视作了真实,将错误的感知视作了疼痛测试的答案。
换言之,在测试之前,首先要明白自己是在测试,而且要摒弃对此梦恋恋不舍的感情,否则效果会大打折扣。
人,是过去一切的总和。梦境往往会在真实的自我之上覆一层有偏差的记忆屏障,于是在梦中人看来,周遭的一切都是合理的,也极少会主观意义上进行所谓的疼痛测试。
毕竟没有谁会闲的没事去思索这个问题,然后攮自己两下。
好在屏障强度不均,有的地方薄脆如纸,稍加思索便能品出其中端倪。而真相,那把开门的钥匙,就藏匿在虚假的记忆屏障之下。
因为发现了梦境中某个、甚至某些不合逻辑之处,于是心生疑虑,想要通过疼痛的测试来判断自己身在何处。
所以答案就有了:在辨别真实与虚幻前,就要进行疼痛测试;想要进行疼痛测试,就要认清自我;想要认清自我,首先要勘破记忆屏障的薄弱之处。
但那就难在这里。
因为做梦的人,很少会细究这些问题。又或许基于他们认知建构出的梦境逻辑缜密,让人找不出破绽——那无法,沉浸式体验一下梦境也好。
不过对白愉安来说,今天的梦,破绽太多了。
不合理的认知,错误的时间和地点,以及…不该存在的人。
木叶的树大多并非常青,虽四季更迭明显,但南贺川决计没有杏花。而且白愉安虽喜欢雨,从绵绵细雨到狂风暴雨都喜欢,但是绝不会在杏花微雨这样的环境中和那二位搞暧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和他们都来不及看杏花绽放,何来杏花微雨一说?
再说除非特殊情况,否则137和74都会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就算场景是真的,这种没有老师们回应的场合也足以令她警惕起来。
好险,虽然不知道梦从哪里开始的,但差点就迷失了。
白愉安轻轻舒了口气。
嗯,时间地点有了,起因经过不知道,至于现在…
她左手被迫举起,右手虽得已自然垂下,却与左手一样受制于人。
相比于幼时,如今的白愉安对肢体接触敏感多了。就算已经辨别出了梦境,但方才浸于其中时残留的触感仍未褪去,只这时没那么痒了而已。
她低着头,试探性抽了抽分别被那二人钳住的手腕,虽不疼,却也未果,心道这次都不用进行疼痛测试,单凭…
白愉安抬眼,看身前那人。
单凭老婆这张脸她就知道这是假的。
这张脸不可能离她这么近。
老婆的脸不可能离她这么近。
身后那人的呼吸声也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她转又想起昨天下午,无奈低下了头。
一般不可能。
牛马是需要休息的,就算再怎么热爱,她也不会在完成牛马阶段性重任后又马不停蹄地继续她那需要投入大量时间精力的“宇智波生还计划”的课题研究。
但她还是做了,因为只有这样热爱且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工作才能让她尽量不去思索那两个人。
宇智波鼬和宇智波止水。
从卡卡西那一睹庐山真面目后,某个卷毛的行为更是刺激。多亏了他们,可以说之后白愉安的精神状态一直处于亢奋中,任务汇报、进入实验室与白和带土交谈,甚至和二位老师…身体仿佛进入托管状态,方便她走神思考她推。
没法不想好吧。
就连实验过程中也不小心思索了一二。
而此梦中的她这次腹背受敌,是比数年前一左一右更“两面包夹芝士”的姿势。
距离也更近。
但自她意识到自己身在梦境后,无论是鼬还是止水便都没有再动作了,白愉安心中悻悻,思索如何脱离梦境,却在这时听到身前的鼬缓缓开了口。
这里的他们也属于梦境屏障的一种,一山不容二虎,掌握了主导权的白愉安想要知道他会说什么,那便难免会在无意识中对屏障造成干扰。
于是意料之内的,白愉安没有听清眼前的鼬说了什么。
可意料之外,在鼬说完这话后,左腕上属于止水的那只手陡然收紧,脖颈处也在这时多了一只手,力道轻柔却也不容置喙地引她抬起头。
直视老婆那双看狗都深情的双眼。
视线对上的瞬间,鼬也有了动作。卡住白愉安右腕的手上移几分,改握住了小臂,白愉安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紧接着鼬便如她所想抬起另一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
白愉安瞪大双眼,内心无比惊慌。
啊!!!不对!!!这样大家就不是整整齐齐的反式异构体了!!!!
鼬和她的胳膊都是一上一下的状态,是稳定的反式。但止水双手都是抬起的,这样空间位阻大,不稳定啊啊啊!!!
可是三个人都是稳定的反式的话,似乎也没办法做到手拉手…
等、等一下。
老婆这个眼神…
白愉安呼吸一滞,可受身后人的限制,她低头不能,只好垂眸避开。
按理说,照平时她寻得真实后,这梦便也持续不了多久了,心念一动梦就该散了。可今天非但面前的二人没有变化,就连周遭景物都不曾模糊…
雨声陡然大了起来,雨幕为本身便已模糊界限的天地盖上一层的纱,地面上噼啪炸开的雨滴浸润土壤,填补了其中的空隙。
起初只是悬在枝头、将杏花浸成半透明绉纱的银丝,此刻突然有了重量,触及花瓣时也不再是那般轻柔。薄瓣被砸出星星点点的淤青,又被强硬地裹挟簌簌坠落于泥泞,徒留零星雪白的枝桠在风雨里甩出残影。
这个时候,她其实想抬头再看上一眼的。
想再去看看那双仅于虚幻中才会流露出这样情感的眼睛。
也只是想想。
闷雷碾过阴暗天空,紧随其后的是姗姗来迟的抽离感,残留的触感此刻开始真正消散,虽说不上安抚,却也足以令白愉安平静地闭上双眼。
虚幻的最后,是两个虚假的人虚无的拥抱。
可那温度又像真的,谁知道呢。
——————
白愉安真的不喜欢做牛马。
个人时间被占用,同事们几乎个个脾气古怪不说,更重要的是这随计划进度不定期召开的会议。
她的作息被迫打乱,在本就睡不醒的年纪黑白颠倒,因任务和实验间忙的连轴转,仅偶尔空出一两天供她补眠。
而今日四点的晨会让白愉安一通猛虎过江从睡梦中挣扎出来后怨气陡升,哪怕有老师们安抚都于事无补。
困死了。
按理说偶尔熬个大的,第二天起的很早她应该会精神抖擞,木叶这段时间虽然精神没有懈怠,但因任务量较少她的作息一直是规律的,也因此她才敢在明知晨会存在的前提下工作到那么晚。
现在好了,不光困,还腰酸背痛的,感觉身体要散架了。
74试探道:【今天是…特殊情况?】
白愉安闭上眼,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而且做了个梦。】
137:【原来如此,精力消耗太多了是吗?】
白愉安又点点头,回应:【春梦,而且是跟两个漂亮姐姐。】
137:【……?】
74:【?】
她胡言乱语,言简意赅:【impart。】
梦了什么她不会说的,虽然老师们也不会多问就是了,不过137和74一听也知道她在开玩笑。
74:【好好~】
137:【可以再回去睡一会,晨会有我们。】
有时候感觉要被惯坏了,白愉安心道。
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今天情况特殊,下次一定!】
可惜这双重负面状态直到开会时都未曾解除。外道魔像十指之上,晓组织成员们站得比直,她也不例外。
只不过为了掩盖那睁不开的双眼,她刻意垂着头,久违地重回寒窗十年那段时光,犯困时必须睡得跟醒着一样。
好困,困得想鼠。
好想鼠。
“朱雀,我刚刚说了什么。”
然而她这伎俩当年骗不过老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只剩一具躯壳在那,更何况佩恩。
但是!给点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好吗!真是的!
白愉安眼睛勉强掀开一条缝,假装自己方才只是在闭目养神,机械地重复着74的话:“波风水门退位,新任五代目火影宇智波鼬即将…”
还是退了啊…但是话说纲手大人怎么这么快就…
嗯?!不是??谁???怎么个事???
她彻底醒了。
可未等她将此消息消化完毕,佩恩便轻飘飘地向她下达了任务指令:“那么,此次便由你和鬼鲛去。”
白愉安:“……”
她不是昨天刚从木叶回来吗。
今天以前,她还觉得既然中忍考试已经去过一趟木叶了,回来之后情况也汇报过了,那么鼬“朝雾归乡”那段也算是发生过了,自然不必再去一次。
但反过来想想,木叶崩溃计划她低调得过头了,向木叶透露晓组织的存在以及计划这样重要的事也在那群人一番干扰下没能找到合适时机。
服了。
但这番任务与指令…
她轻笑一声,在佩恩“散会”的指令中无言注视着小南片刻,察觉对方没有任何想要补充的念头后,一个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好,睡回笼觉是别想了。这木叶之旅非二刷不可,既如此那在去之前得先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化妆。
没办法,她今天的气色属实惨不忍睹,饶是她底子极好也必须上点科技。这种场合事关门面,更况这次大概率必需一次性对上那两个人,无论如何气势上不能输。
虽然晓开会是在山洞中,但那只是因为外道魔像在那里而已,成员的房间——或者说员工宿舍,则是很正经的日式风格,但其中具体如何则要看个人喜好了。
但她在这方面除了不睡榻榻米之外倒也没什么硬性要求。熟悉的瓶瓶罐罐摆在面前,肌肉记忆使得她不看便知自己需要的何在。
【在生气?】137轻声问道。
【嗯…】白愉安平静地拍打着自己的脸,【但不是因为他们,是因为止水。】
137心下了然:【是吗,其实74也这样。】
白愉安愕然:【老师你都不问问我在气止水什么吗?怎么直接快进到4老师也这样了??】
137:【你在气他故意把火影的位置让给鼬。】
74:【不算让吧…】
白愉安拿着眼影刷在眼周轻轻晕染,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又或者说74:【好,7老师我明白了,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
在白愉安看来,止水和鼬谁做火影都是实至名归。但如果硬要在二人之中分出一个高低,那必然只能是止水。
在思想上,止水是鼬的指路明灯,而且老婆虽然看着温柔亲和,但实际上某些时候很偏执,思想容易走极端。
灭族就不说了,更典型的是他动过要给佐助下“别天神”的念头。
是,没错,他想的是对的。他死之后佐助最终的活路只有归属木叶一条。他有鹰小队又如何?有大蛇丸、有六道之力、有鸣人的维护又如何?那能给世人一个允许他存在的正当理由吗?再强大的人,也总有撑不住的时刻。世人不会允许拥有足以毁灭世界力量的他游离在外,鸣人也不允许,以命作注换他回来,否则陪他一起死。
虽然…白愉安觉得“陪”这个字用的很可笑。倘若二人打到最后佐助依旧“执迷不悟”,那佐助的下场不会比和柱间一战的斑好的哪去。
鸣人是英雄,这位英雄并没有变更现有体制的想法,与多数人所需利益一致。就算他想陪,别人也不会允许,大家会动用一切手段将他救回。
除了家人,没有人还会把佐助看得高于一切,总会掺入利益的权衡。
说到底,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某人能代替谁去爱谁,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世人铁了心想要磨平我的棱角,而你站在我的对立面,一言一行与同伴绝不相称,却硬说是为了我。
我们是朋友。
罢了,倒也没那么黑暗。他们的友情是真的,只不过白愉安无法理解而已。
虽然老婆的行为有些偏激,但会下这样的别天神他又何尝不算无奈之举?
不对,这么比的话止水和他不相上下,应该看别的。
思想是其一,还有一点是声誉——比起止水,鼬曾经作为木叶和宇智波双面卧底的身份还是有些争议的。再就是年龄和阅历,在这方面,止水都更胜一筹,这个放在其他人身上根本算不上评判标准,但如果对象是他们那就另当别论了。
想到这里,她脱口问了一句:【止水相信过鼬吗?】
【信的。】74轻轻道。
白愉安动作一顿,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问题答案的唯一确定性,否则那个笨蛋也不会在托付愿望后从容赴死,只是…
【我知道他信,4老师。但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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