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只手,从黑色的海水中伸了出来。
腐烂的、白骨的、还带着残破衣袖的,像一片从地狱中涌出的森林,密密麻麻地朝四人抓来。指甲抠进黑色的沙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海边那几万具尸体,也动了。
他们僵硬地转动脖子,空洞的眼窝中亮起幽幽的绿光,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嘶吼:"留下来……陪我们……一起沉沦……"
声音汇聚在一起,像一道无形的浪潮,朝四人压来。
苏忘忧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这股声浪中微微晃动。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觉得……留下来也不错。
不用再面对天道,不用再担心身边的人受伤,不用再害怕变成空壳。只要停下来,走进海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别听它们的!"
谢长夜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苏忘忧耳边炸开。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谢长夜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胸口最后一根执念线在疯狂跳动。
"这是执念之海的低语,"谢长夜咬着牙说,"它们在放大你内心的逃避欲望。集中精神,别被它们带走!"
苏忘忧深吸一口气,运转无相境,将自己的存在变得模糊。那股诱惑的力量,顿时减弱了许多。
"动手!"她大喊。
四人同时出手。
沈清和的白色飞剑率先出鞘,剑光如练,朝最前面的几具尸体斩去。飞剑划过尸体的脖颈,几颗头颅滚落在地,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但那些失去头颅的尸体,并没有倒下。
他们的身体僵立了几秒,然后,脖颈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颗新的头颅从断口处长了出来。
空洞的眼窝,幽幽的绿光,嘶哑的嘶吼。
"没用的。"沈清和的脸色变了,"执念不灭,尸体不死。"
柳红妆的红色丝带在这时飞了出去。丝带像一条活物,缠上了几具尸体的身体。丝带表面泛起粉红色的光芒,那是情魔宗的功法——"柔情丝",能安抚情绪,消解执念。
被丝带缠住的尸体,动作慢了下来,眼中的绿光也变淡了。
"我的柔情丝只能暂时压制它们,"柳红妆说,"撑不了多久。"
谢长夜没有说话。
他提着黑色的长剑,冲进了尸群。
然后,苏忘忧看到了让她心惊的一幕。
谢长夜每一剑斩出,黑色的剑光中都带着一股奇异的吸力。被剑光扫过的尸体,眼中的绿光会被吸出来,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雾气,涌入谢长夜的身体。
他在吸收执念。
执念道的功法,在执念之海中如鱼得水。这里是世间所有执念的汇聚地,对谢长夜来说,就像鱼儿进入了大海。
但随着吸收的执念越来越多,谢长夜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
他的眼睛,从暗红色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他的皮肤下,有黑色的纹路在游走,像活物一样。他的气息,越来越暴戾,越来越陌生。
"谢长夜!"苏忘忧大喊,"别吸了!你会失控的!"
谢长夜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失控?"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低沉,"苏忘忧,你不懂。在这里,我才是真正的我。"
他一剑斩出,黑色的剑光比之前粗壮了三倍,将十几具尸体同时斩成了碎片。
然后,那些碎片中涌出的执念,全部被他吸进了身体。
他的气息,暴涨到了化神期中期。
但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到一丝属于谢长夜的光芒了。
苏忘忧的心脏,沉了下去。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撤!"她大喊,"往海里退!"
四人边打边退,一步步踏入了执念之海。
海水是冰冷的,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里。苏忘忧能感觉到,无数执念在海水中游动,像一群饥饿的鱼,朝她涌来,试图钻进她的身体。
无相境全力运转,她的身体变得透明,那些执念从她身上穿过,无法附着。
沈清和和柳红妆就没这么幸运了。
沈清和的飞剑上结了一层黑色的霜,那是执念在侵蚀他的法器。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柳红妆的柔情丝已经断了一半,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嘴里喃喃自语:"谢长夜……你为什么不看我……"
苏忘忧从怀中取出破妄珠,金色的光芒从珠子中涌出,将四人笼罩在内。
被金色光芒覆盖的瞬间,沈清和和柳红妆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是破妄珠,"苏忘忧说,"能保护我们的意识不被妄念侵蚀。但它的力量有限,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登天梯。"
她打开观想之眼,朝执念之海深处望去。
黑色的海水中,无数执念线交织在一起,像一片巨大的蛛网。但在蛛网的中央,有一条细细的、执念比较稀薄的通道,从海边一直延伸到登天梯的方向。
"那里!"苏忘忧指着那条通道,"沿着执念稀薄的地方走,能减少侵蚀!"
四人沿着通道,朝海的中心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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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之海,比想象中更可怕。
越往深处走,海水中的执念越浓,像墨汁一样,几乎看不见前方的路。破妄珠的金色光芒,在黑色的海水中,只能照亮方圆三丈的范围。
而在光芒之外,无数影子在游动。
那些是执念化成的怪物。
有的像巨大的鱼,有的像扭曲的人,有的根本看不出形状,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黑色雾气。它们在破妄珠的光芒外围游弋,发出无声的嘶吼,试图找到突破口。
"这些东西,"沈清和低声说,"最弱的都有元婴期的实力。"
"而且数量多得数不清。"柳红妆补充道,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一旦破妄珠的光芒消失,我们会在一息之内被撕成碎片。"
苏忘忧没有说话。
她在观察谢长夜。
谢长夜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黑色的长剑拄在海水中,像一根拐杖。他的眼睛还是纯黑色的,但偶尔会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属于他自己的意识在挣扎。
他吸收了太多执念,已经濒临失控的边缘。
但奇怪的是,那些执念化成的怪物,都不敢靠近他。它们在他周围三丈之外游弋,像害怕他身上的气息。
"谢长夜,"苏忘忧放慢脚步,走到他身边,"你怎么样?"
谢长夜转过头,看着她。
纯黑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感情。
"我很好。"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你骗人。"苏忘忧说,"你的意识在被执念吞噬。再这样下去,你会变成跟那些怪物一样的东西。"
谢长夜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苏忘忧,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失控了,你会怎么办?"
苏忘忧愣了一下。
"我会把你拉回来。"她说。
"如果拉不回来呢?"
"那就把你打晕,扛回去。"苏忘忧说,"反正你现在也打不过我。"
谢长夜看着她,纯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笑意。
"你这个人,"他说,"真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前方的海水中,传来了一阵巨大的波动。
四人同时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前方。
破妄珠的金色光芒中,一个巨大的影子,正在缓缓靠近。
那是一条船。
一艘古老的、黑色的木船,船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黑色的海水中无声地滑行。船上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长袍,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有人?"柳红妆惊讶地说,"执念之海里,居然还有活人?"
木船在四人面前停了下来。
船上的人抬起头,露出了斗笠下的脸。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密布,像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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