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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变化

“罕茗泽在哪?!!!”

江阔看到顾寻煦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瞬间爆炸,赶紧拿出手机给罕茗泽打电话,而对面只有何定大大咧咧的声音:“江导啊?罕哥打比赛呢,我拿着他手机,刚去签到。”

江阔咆哮大喊:“给我去把他绑来大礼堂!赶快!马上!否则让他后悔一辈子!!!”

何定赶紧一路小跑回去。

罕茗泽斜背着黑色运动包,刚从体育馆浴室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用手抹了一把,水珠甩到左臂上,滢染着流云浪花的纹身。

何定原封不动地把话传给罕茗泽,后者闻言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边虎牙,笑容里带着三分不正经、七分欠揍:“我这辈子还不知道后悔怎么写。和你江导说,我今天不去了。和篮球队说好了,等会儿去吃庆功饭。”

何定想到刚刚江阔炸毛的样子,颤颤巍巍地把罕茗泽的手机递回去给他:“罕哥,要不……你自己和他说?”

“瞧你那怂样!”罕茗泽笑着接回手机,没想到江阔那大猫也能把人吓成这样。

手机上有十八个未接电话,全是江阔。

罕茗泽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江阔上次这么找他,还是上次。

通话才点过去,还没接通就被“啪嗒”地按断了。

罕茗泽看着通话结束的屏幕:“…………”

.

X大礼堂。

院长临时起意,加了一个优秀毕业生问答环节,让顾寻煦随机回答学弟妹的十个问题,旨在更精准地给新生们答疑解惑,提供经验。顾寻煦难得回来一次,又因为院长一直很照顾他和罕茗泽,就应下了。

中场有十分钟的休息,便把他安排在了礼堂后面的一间休息室。

江阔趁机溜了过来,被徐助理挡在了门外。

他只好扯着嗓子大喊:“顾寻煦,是我——江阔啊!”

“这位先生……”徐助理开口打断,却听里面人冷冷道:“让他进来。”

“是。”徐助理只好收手开门,让江阔进去。

好死不死,罕茗泽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江阔瞟了眼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正闪烁的“阿罕”,又看看窗边站着的顾寻煦,果断按断了手机。

“坐。”顾寻煦转过身来,黑色手工西装将他近乎完美的身材衬托得更加修长挺拔,眼底的神色冷淡得几乎无情。

三年了,他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加狠厉,眉眼之间不再是学生时代的疏离清冷,而是经历过商场沉浮后的淡漠果决。

他把指尖的卡比龙暗灭,挥了挥身上的烟味,才走到江阔对面坐下。

“怎么……”江阔只觉得他的压迫感远超从前,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憋出一句,“怎么回来也不联系我们,好歹一起吃个饭啊。”

“昨天才到的,没想到你留校了。”顾寻煦端起杯子,语气带了三分凉意,三分漫不经心。

“是啊。我们都快两年没联系了吧。”江阔只觉得他周身的空气都是冰的,心绪却突然飘到过去——或许那四年,顾寻煦一直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只是遇到了罕茗泽那样的太阳,才暖化出一点人情味儿。

空气渐渐凝固,顾寻煦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江阔只能继续:“要不,明天一起吃个饭?”

“我明天中午的飞机。”顾寻煦说,话里话外都是拒绝。

“也行……”江阔实在受不了这样压抑的低温,识趣地起身,“那不打扰你休息,我先走了。”

顾寻煦颔首,算是应了。

临走到门口,江阔突然转身,说:“要不今天晚上吃?……阿罕今年回来读研了,大家难得一起聚聚。”

顾寻煦明显晃了一下神,手中杯子里的水荡起阵阵涟漪。片刻后,他的目光已经变得森寒无比,语气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怒意:“新生?刚刚在礼堂,没看到他。”

江阔尴尬地笑了笑:“他……去打篮球赛了,没来,你知道的……”

“我晚上还有事,”顾寻煦起身,背对着江阔,按着手指上的象戒,像是要按下起伏不定的情绪,“吃饭下次再说吧。”

江阔知道他们三年前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想着这么多年过去,也许大家都已经释怀了。所以才想着借这次机会,大家坐下来吃个饭,说不定把酒言欢之后,就又重归于好了。

但好像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好吧,那下次再约。”江阔默默走出了休息室,打开手机,就看到微信里跳出来的语音:

“阔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篮球赛大获全胜!碾压!我去吃庆功宴啦,就不去新生晚会那边咯!你帮我兜着点啊!”

笑意朗然的声音轻而易举地穿过门口,进入了顾寻煦的耳朵里。

他再也克制不住的起身,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才没有让蚀骨的情绪漫延出来。

真的是他。

那运动馆里的声音,也是他。

江阔知道自己来了X大,那他肯定也知道。

但对他来说,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甚至宁愿去和朋友吃饭,也不愿意来见他一面。

顾寻煦只觉得心脏被撕开了一块,一切的冷静自持瞬间都分崩离析,只有陡生的痛意与空洞支撑着他最后的理智。

烟雾从修韧长劲指间升起来,模糊了他清隽冰玉的眉眼,变成了冷肃无常的阎王。

“顾总,时间到了。”徐助理在门外提醒。

他把烟按灭,转身朝外走去,神色已经恢复,和平素没有太大的不同。

可徐助理已经跟了他两年,早已擅长察言观色,此刻已经觉察出他的变化,冷漠之余带了明显的攻击性。这副样子只有在谈判桌上谈生意时,偶尔会出现。

徐助理在心里好奇地想——刚刚那人说什么了?但只敢在心里暗暗嘀咕着,脚步却不敢慢下半分,紧紧跟了上去。

.

罕茗泽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了校门,江阔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罕茗泽按了接通键,依旧满嘴不着调,调侃地问:“阔阔,怎么了?今天这么想我,追的这么急?”

“你在哪呢?!”江阔在电话那边大喊。

罕茗泽回头看了看,信口说:“刚刚迈出校门二十步。”

江阔无语加无奈:“赶紧回来!院长刚刚满礼堂地找你!”

“他知道我没去了?”罕茗泽问。

“知道了呀!气的差点没动手打我!”

罕茗泽非常有逻辑地说:“那既然都被发现了,我还回去干嘛?”

江阔耐着性子:“真不来?”

罕茗泽非常果决:“不去!”

“你知道今天回校演讲的是谁吗?”

罕茗泽不以为意,随口应说:“爱谁谁,我又不认识。”

江阔本来是想让他自己来看的,省的又像刚刚去顾寻煦一样,弄巧成拙、事与愿违。

哪知道这祖宗怎么都不来。

要是两人都不见面,他江阔就算想当和事佬,也是白日做梦。

“顾寻煦。”

江阔迅速说完,眼疾手快——“啪”得按断了手机。

罕茗泽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连手机都忘了从耳边放下。

“罕哥?怎么了?!”何定喊他,其他人也奇怪地看着他。

罕茗泽这才回过神来,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把涌上来的情绪连同一口气一起逼回了胸腔里,哑声说:“没事。”

“拿走吧!微微已经提前过去,吃的都买好了!”何定簇着人就要往外走。

罕茗泽突然猛地转过身,拔腿就往回跑。

“罕哥!你去哪啊?!!!”

何定在后面追喊,罕茗泽却已经完全听不见,心里只有一个无法遏制的念头:他回来了。

他现在离他不过一公里。

对于这三年的隔山望海,已经是难以奢求的距离。

风灌进领口,把衣领吹得翻起来,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大,几乎是用了百米冲刺的速度。校园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跑过校门,跑过花坛,跑过那条种满凤凰花的主干道,胸腔里的心跳盖过了耳边的风声。

三分钟后,他就已经站到了礼堂侧门外,单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厚重的红色门帘遮住了里面的场景,罕茗泽却迟迟没有伸手掀开。

近在咫尺的距离终于拽回了被冲动冲昏的头脑,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罕茗泽站在门外,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定。

真的要进去吗?真的要见面吗?

答案尚未明晰,里面的声音却抢先一步传了出来。

“学长,你好!我想问的问题是——你大学四年是怎么保持绩点第一的?”有学弟在提问。

“上课不翘课,作业自己做,考试不睡觉。”顾寻煦完全按照某人的反面来回答。

台下爆发出一片笑声。学弟妹们都没有想到,传闻中的高冷孤傲的顾学长,似乎还挺好说话的。

一个女生鼓起勇气问:“学长,你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是已经结婚了吗?”

“没有。”顾寻煦下意识地摸了摸带了六年的象戒,淡声说,“习惯了而已。”

众人浮想联翩,什么样的习惯是戴戒指啊?

“咳咳!下一个!”主持人赶紧把问题拉回正轨。

接着是另一个学妹提问:“学长,请问你大学四年做过最疯狂的事是什么?”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才传来冷淡如霜似雪的声音:

“和罕茗泽做朋友。”

“哇!——”

台下一片哗然。

X大中听过顾寻煦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罕茗泽的。

管院双绝,代表的是一段肆意张扬的时光。

“咳咳!安静!”主持人尽力维持秩序,“下一个问题!”

罕茗泽站定门口,魂牵梦萦的声音死死攥住他的心脏,甚至让他难以呼吸。

“学长,你和罕茗泽并称管院双绝,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吗?毕业之后还联系吗?”

顾寻煦扫过台下,依旧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双眸微微一沉,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阴骘:“没有联系。关系,不好。”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失望,有人不信。

罕茗泽站在帘外,闻言心里微微一沉,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帘布,指节泛白,骨骼毕露。

银镯子落到了手腕的最低处,恰好碰到了纹身的最后一点云尾。

关系不好吗?他是不是不想见他?

是的。

罕茗泽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手却偏偏固执地掀开了帘子。

顾寻煦几乎是第一时间看了过来,在偌大的礼堂侧后方,看到了念念不忘、纠葛于梦中的身影。

他的模样没有半分变化,五官带着异域独特的深邃和风情,眉眼是终古不化的热烈和激扬。衣着也是一如既往的浮夸,一件姜黄色的的短袖衬衫,搭配着藏青色的五分裤,和他周身的气质没有半点违和。左手的小臂爬满了深深浅浅的蓝色流云海浪纹身,最下方是那个常年叮铃作响的银镯。

顾寻煦的目光落到了满臂狰狞的纹身上,目光深处纠葛着不为人知的爱欲与恨意。

片刻后,他缓缓抬眸,与罕茗泽对视。

遥遥相望的眼眸之下,礼堂里千百人的嘈杂都褪成了无声的背景,只剩下彼此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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