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摘下来吗?”
瞿淮用手指在自己下半张脸画圈,英气的眉颦紧:“耳朵这里都红了。”
素聿摸了下耳廓,手指顺着挂绳落向鬓角,视线跑去店外的花墙。
“还好,”他似乎对所有东西都抱有适中的评价,“罩布是蚕丝的面,透气性不错。”
再透气,那也肯定生潮发热,大太阳的夏天呢。
交付近似诚实的答案,素聿不再言语,男生却没有放人的想法,在青年的脸旁看来看去。
甚至越凑越近,如果瞿淮长有嘴筒子,早戳到脸了,幸好素聿足够瘦,再窄小的空间,只要微微后仰,就能富裕出得体的距离。
瞿淮却拿身而为人的嗅闻器官侦查不停,素聿感到额前轻微的气流,忍了忍,但别过脸躲开第三次男生的鼻子,他终于有点不高兴了。
“让我出去。”他出拳抵住瞿淮的腹部,口吻严肃不少,但力道是轻轻摁了摁,像愤怒的小动物踩东西泄愤。
这种聊胜于无的反抗,下场就是直面肆无忌惮的挑衅,瞿淮竟然和他玩了起来,往前稍微耸动一下腰,把拳头顶回去半寸,来回两次,他低头看着素聿成拳的手背,忽然把左手伸旁边。
瞿淮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奇:“哥,你的手比我的小好多啊,血管也好漂亮。”
他还想来握住,素聿一下就把手缩回身后,惊恐地注视忽然胡言乱语的瞿淮,很快,男生现出恶作剧成功一般的笑脸。
素聿顿时又急又气,色厉内荏起来:“我喊你走开,你跟我说什么呢?油嘴滑舌,没大没小!”
瞿淮还委屈上了:“明明是哥不跟我说实话。”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你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要一直困着我?”
“嗯,”瞿淮理直气壮,“所以你快把真相告诉我吧?我一定保密。”
保密到死。他恬不知耻,头一低把脑袋枕在素聿的肩上,侧着头眨巴眼示弱,“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
青春期男生的呼吸很烫,喷向白皙脖颈得瞬间,素聿咬住唇,水润的眼珠下转,掠向男生高挺的鼻子。
“你难不成能闻出谎言的味道?”素聿已经没了力气挣扎,索性揶揄他。
瞿淮识相地深呼吸几下,然后嘻嘻笑道:“不行,只能闻出哥身上很香。”
素聿彻底无言,真是小流氓一个。
“哥?哥——”
瞿淮用怪力晃他,素聿恪守十几秒,败了,如实告知:“总是有人盯着我看……我不喜欢……”
汹涌的人潮,黏腻的、探究的惊异的目光,好像缺失五官那般罕见,素聿难以承受。
“原来如此。”瞿淮终止话题,看向青年不断捻短发发梢的手。
指甲圆润,指尖搓出红绯,哦,无名指和食指间还有一颗痣。
以前留过长发?
素聿神秘的气质像宝藏盒,瞿淮拼尽全力才能掘出零星碎钻。
这位传说中的高岭之花,遭到后辈的围堵骚扰,立刻声焰高傲地斥责一通,然而失败了也不死撑,只会避开视线,缓缓眨动一壶墨池似的眼,仿佛无计可施、随君蹂躏了。
瞿淮突然觉得瞿淮很过分。
他心如鼓擂地收手退开,素聿这才松了一口气,避着瞿淮走出去一步,偷看一眼,再挪、再看……发现真没问题了,他才小步子轻快地跑远。
瞿淮在后面用眼神紧紧跟随他的身影,扫过薄背长腿,和低跟的鞋子。
真可爱啊,肯定一下就会做出改变。
瞿淮给了自己一掌,然后自觉收拾起卫生。
“明天不营业,你别忘了,”素聿锁好后厨门,就对任劳任怨的瞿淮放狠话,“你现在帮我整理……也晚了!我不会专程过来给你开门。”
“知道了,”瞿淮系好垃圾袋,软下语气,“哥,对不起。”
素聿揉揉发痒的耳朵,赶走钻进耳蜗的气泡。
"选些喜欢的带走,都是今天刚做的,没卖完,"他递给瞿淮一个大纸袋,“拿鸡肉和蘑菇的,那些都是小彦炒的馅。”
瞿淮摆出惋惜的神情:“真遗憾,我对鸡肉和蘑菇过敏。”然后哐哐往纸袋装牛肉那款。
素聿时不时瞟他一眼,看他取空了竹篮筐,又闷声背对他。
牛肉包里也有鸡肉汁和蘑菇汁。
撒谎精。
四点五十分,鱼鱼面包屋闭店,两人一同踏出店外。
素聿心有余悸,离瞿淮远远的,锁帘门时感觉播报器偏了,他单手挎包,只好踮起脚,抬起空闲的手臂调整。
一阵风拂过,风铃朝额边摇晃,素聿半眯上眼,就在这时,他感到身后袭来汹涌宽广的热度,热得背脊发颤,粗他一环多的阴影倏尔覆来。
同样单手,但轻松扒开风铃的铃铛坠,将播报器摆正。
“位置有点高,铃铛又矮了,容易磕着头。”瞿淮在他头顶自言自语。
臂膀展开欺近的压迫力尤甚,完全将素聿挡得不见光,他慢蹭蹭转过去,只见男生抬高的那只手臂撑着门框,在两人之间隔出透明的边界线,像严守某种诡异的礼仪。
瞿淮缓声道:“哥,我想了又想,刚才终于想明白了,我觉得他们看你,肯定是因为你太出众了,一不留神,那眼睛就往你的方向聚焦。”
素聿一顿,说:“你怎么知道其他人心里想的什么?”反驳的嗓音柔缓,有种撒娇样,像在说:快给我一个我很棒的证明。
所以瞿淮很坦荡:“因为我就这样。”
“我每天都来买东西,就是因为我想见你啊。”
“哥这么优秀,被你吸引太正常了,”他用悄悄话的音量说,“做得好,我们不给他们看。”
素聿双目微睁,一时连客套的“谢谢”都无法诉之于口。
从他的大哥、奶奶,他的猫相继离世之后,素聿就开始不擅长应对直接又满含宠溺的夸奖,率先涌上只会是自责和自卑。
爱撒谎,又爱乱说话。
素聿难过地想:我看人的眼光好差。
我才不是什么优秀的人。
素聿懊恼地不去看瞿淮真挚的眼神,忍不住又想:你的眼光也很差!
积累的欣喜骤然降温,素聿抱着胸,较劲似的说:“你又没见过。”
“是啊,但我隔雾看花,心里就笃定……”瞿淮声调很轻,但情绪勃满,“你,特别好。”
他甚至又在笑:“素聿哥,我好喜欢你啊。”
素聿讶然,唇齿微启的瞬间,低层建筑的上方盘旋刺啦刺啦的电流音。
“叮咚——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五、点、整,今天由泉立高主持全城广播……”
随后一段悠扬的乐曲响起,为接下来的音乐点播和信件朗读做导入工作,四周没事干的小个体户和老年人都搬小凳子出来,在音乐里坐着吹晚风,场面一时嘈杂。
瞿淮就趁这时候跑了,嘴里还大声喊着:“周日见!”把刚好出门的咖啡店老板康斐吓了一跳。
“素素老板,赏脸一起晚饭?”康斐走来询问,他是三点关店。
素聿笑着摇头:“我吃过了,你以后不用等我了,表哥。”
康斐就一脸可惜地走了,素聿在原地待了一会,他抬手捂住左肩,垂眼去看这块让瞿淮枕热的区域,浓睫覆半的眼里满是诧异。
瞿陌有洁癖,但素聿也患有一种特殊的洁癖——神经性洁癖。
只有被列为亲近的存在接触,才不会神经尖叫、肌肉痉挛。
和小站长接触时的排斥感……莫名其妙消失了。
叮——这次是素聿的手机。
他点开消息,是瞿淮那只受伤住院的黑猫,很呆很委屈的大头照,下面P了字:
-代我饲养员再次向最漂亮美丽善良可爱迷人的素聿哥致歉
-to最完美的素聿哥
素聿:“啊……”
居然派小猫道歉,好狡猾。
这几十个字垒在一起,都比小猫的脑袋宽了。
对比很是滑稽,素聿短促笑了一声,他又摸摸左肩,手掌滑到胸口,心脏尽职跳动着,却逐渐、逐渐的剧烈,嗵嗵砰砰、嗵嗵砰砰……
砰!砰!砰!
橡胶圆盘在冰面四处梭巡,撞到球门杆反弹的下一秒被弯头勾走,在混乱的撞击声中飞向球门罩网,霎那间看台迸发海浪一样澎湃的喝彩。
“哔——!”
进球的刹那,哨声响,裁判劈手示意:“时间到!4:0,红队胜!”
蓝队的守门员脱去头盔,朝瘫坐地上的自家后卫吼:“不是派你专门盯他?怎么一根毛都看不住!”
后卫捂着绞疼的腹部,咬牙道:“你被他撞一下就知道了!”
他瞪着悠然滑走庆祝的红队前锋,猛啐了口:“放狗咬人!”
他们交流的音量不小,直奔领奖台的红队投去了讥诮的眼神和国际友好手势。
冰球换人神速,一次40秒左右,肢体碰撞的激烈程度肉眼可见,尤其是男冰。
当然,观众也十分期待别有一番乐趣的冰面拳击。
瞿淮一滑进冰场就遭受针对,让不懂冰球的小白来看,也能发现蓝队的牵制过分,就差把人抱摔了,但十几秒的成功进攻没给够发挥的时间。
领完奖,李磬朝对面吹了个口哨,挨打前逃到队伍里,看了眼瞿淮。
不像以往进球输球都是一个模子的无感,瞿淮如今眉目舒朗,自豪满满,赛后也没走人,老老实实听教练的建议。
李磬忽然不得劲,转向孙昀:“咱们的黑心队长上周是不是让菩萨柳条点脑门了?好积极向上,看得我尸体很不舒服。”
孙昀沉沉嗯了声,兴致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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