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蕴能想出的解释就只有,这笔仙不仅真的存在,而且和学生有过接触。
不需要多,只要十次,甚至几十次中出现了一次,剩下的以讹传讹就够了。
姜照蕴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么大一所学校,两三千个学生,里面居然趴着一只笔仙,还趴了这么多年。
而学校的教学工作还能一切如常。
早年间笔仙可能比较无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道是不是量变产生质变,笔仙和学校共生久了,也许变得强大了,不满足于潜伏着,开始崭露头角,开刀杀人了。
而当“隐”患变成了现实的威胁,且无法解决,那学校基本不可能开下去了。因此夜里的“未来时”才会是废弃校园的景象。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笔仙不仅存在,而且和学生有过接触,那学校的领导层真的对笔仙一无所知吗?
……连徐一清这个大师——甭管他是不是真的大师——都请来了,说是一无所知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难道是因为以前笔仙没造成过实质性的伤害,是一个好鬼,而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么大一所学校又不能说关就关,所以学校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真是一个既符合逻辑又相当扯淡的可能呢。
笔仙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这时,姜照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徐一清在群里发消息:“出新案子了,办公楼四楼男厕所,死了个老师。”
姜照蕴把一问三不知的棕熊给打发走,连忙找楼梯上楼,赶去现场。
她赶到的时候,就看见现场外面摆了个正在清洁中的牌子——大概率是徐一清干的。越过牌子推开门进去,先看见的不是尸体,而是一张打开的隔间门。
徐一清正在用他二把刀的技术检查尸体,听见开门的动静,立刻警觉地探头,看见是姜照蕴才放松了下来。
“什么情况?”姜照蕴问道。
“你自己来看吧。”徐一清让开位置。
姜照蕴回忆了一下夜里看到的帖子里的描述,做了点心理准备,走了过去。
即使如此,姜照蕴也被吓得心跳漏了一拍。
人类在面对同类尸体,尤其是第一次面对的时候,精神状态往往会受到比较大的冲击。
正如那个帖子所说,尸体的表情目眦尽裂。不仅如此,他的眉毛僵硬,嘴巴半张,嘴角后拉,下巴却是垮着的。似乎是受到了非常大的惊吓,活活吓死的。
“我对那条帖子很在意,所以今天一直在注意办公楼的男厕所,结果就发现了这个。”徐一清道,“很遗憾,我没能制止,也没能看到他是怎么死的。”
姜照蕴回过神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没有血迹。”
“是的。而且我看了下,也没有明显的中毒迹象。当然,考虑到他应该是鬼杀的,灵异现象,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法医来了估计也就出个猝死的结果。”
徐一清一边说,一边拿手指了指厕所的通风窗:“参考那起跳楼案的话,以这人的体型,大概只有头能从那小窗户出去,我是说在装防盗窗之前。”
姜照蕴看了看通风窗,已经装上了防盗窗。
因为这起新案子和孙雨跳楼案都发生在厕所,所以徐一清很自然地把二者联系起来了。
孙雨是个女孩,如果她的体型和姜照蕴相仿或更瘦小,那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从通风窗钻出去。但这个男老师是绝无可能的。
“啊!”姜照蕴有些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徐一清疑惑地看了过来。
“我也遇袭了,就在刚才。”姜照蕴赶紧把获得的最新情报分享给他,“我第一时间想开门,没打得开。但我没确认窗户是不是也是这样。”
“你也?”徐一清吃了一惊,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能活着已经很好了,人不能太贪心。”
“你说得对。”姜照蕴道,“是我的学生来找我,踹开了门。我怀疑这种鬼影造成的困境从内部是无解的,只能由外人从外部打破。或者要求可能更严格点,只有副本npc才能打破。”
徐一清想到了陶艾欣的脱困过程,同样是去找她的学生解了她的困。
“生死一线间。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徐一清看得很开,无所谓道,“随缘吧。”
“对了,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姜照蕴道,“我遇袭的时候,不止听见了笑声。我尝试想和鬼影交流,但它拒绝了,还发出了一声尖啸。”
“嗯?”徐一清道,“你怎么说的?”
姜照蕴便如实地将她遇袭前后,包括她想和鬼影谈谈的事都告诉了徐一清。
不料徐一清听完之后,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怎么了?”姜照蕴不解。
“你有没有意识到一件事?”徐一清一脸便秘的表情,“和你‘谈谈’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为什么啊?”姜照蕴更迷惑了,“我觉得我一向很讲道理的,难道不是吗?”
“问题就在于你太讲道理了。”徐一清道,“你文化水平比我们都高,一旦你认真想讲什么东西,或者证明什么,你能头头是道地讲出一大堆来,还引经据典。”
姜照蕴:“……有吗?”
她又不是学人文社科的,只不过是闲得无聊的时候会看点书而已,哪来那么多典可以引?
“有。”徐一清斩钉截铁。“只要你认真想讲什么东西,我们就没有插嘴的余地。我们连你提出来的那些概念是什么都不知道,谈什么插嘴呢?”
姜照蕴忍不住为自己辩护起来:“……我要是提了什么抽象概念,都是会解释的啊?”
“提出权和解释权都在你,我们除了接受你的解释,还能怎么办呢?毕竟在你说出来之前,那些高大上的东西我们可是听都没听过。”徐一清道,“但每个人都有自己认知世界的方式。即使你的理论逻辑再严密,若是它和我们的认知不兼容,我们就不会轻易接受它。说白了,谁会愿意自己的世界被侵入呢?”
姜照蕴回忆了一下她和第九小队的人那不长的相处时间,发现徐一清说得可能是对的。
生活琐事也就罢了,只要从具体话题转到稍微抽象点的方向,她一接话,就容易冷场。
徐一清继续道:“人与人天生就是不同的。天下也不是只有一套道理。不同人有不同的经验和阅历,很多时候没必要上升到是非对错上。我记得是不是有个特别伟大的人说过一句话来着,‘求同存异’?
“但没人喜欢在知识上被碾压的感觉,尤其是你脑子快,嘴皮子还利索。也许我们的看法和你不一样,但却没办法反驳你。或者就算反驳了,你也能继续引经据典地继续反驳我,总归最后胜利的都是你。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和你‘谈谈’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了吧?”
姜照蕴沉默了片刻。这确实是她从前没有意识到的事。
尽管学识并不代表一切,或者说它能代表的东西很少,但辩经是另外一回事。在辩论场上,知识本就是一种权力。道理并不是公平的。把学识不对等的双方拉上“讲道理”的桌子上,本身就是不公平。
就好像一个普通人若是和一个律师掰扯案子,这个普通人可以完全清楚自己被坑了,但对方律师能谈合同,谈违约责任和举证责任等等法律概念。
打这种辩论,普通人会输,律师会赢,不是因为律师比普通人更正确,而是因为律师拥有定义和切分问题,并组织论证的能力。
这个人明明知道自己被人坑了,却不懂法律,只能说“这不对”。而律师却能条理分明地陈述谁究竟违反哪一条法律,为什么违反,违反之后又该承担什么责任。当律师把问题拆成这些术语后,普通人连该从哪里反驳都不知道。
这就是知识权力的不对等。论证能力本就是一种权力,不管它有没有恶意,都可能带来压迫。
所以这就是鬼影不愿意和她“谈谈”的原因吗?
“可能吧。”姜照蕴承认了,并顺着这条线继续梳理,提出了新的问题,“你了解我,所以你知道我的这个毛病。但鬼影又不了解我,为什么如此抗拒和我交流呢?”
徐一清两手一摊,摆烂:“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而已。”
姜照蕴揉了揉额头:“不知道。那就先搁置这件事吧。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个尸体。”
尸体还瞪着他的卡姿兰大眼睛盯着她们俩呢。
“第三起案子了。”徐一清耸耸肩,“连续多起恶劣案件。这学校开不了多久了。”
姜照蕴:“我好奇一件事。如果学校停办了,我们这些外来者还是只能留在校园里吗?”
徐一清曾为了买手机试探着出过学校,但没走多远就开始意识模糊,这是来自副本的警告。
“我不知道。”徐一清摇头,“所以我们最好在那之前通关。”
……说得容易。
姜照蕴觉得不太乐观。她们和鬼影,或者说笔仙之间的地位极不平等,人无法和鬼怪抗衡。继续这么做待宰的羔羊的话,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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