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大夫的体格高大，身形精壮，沈煕宁本以为，这件衣裳应该会很适合九川，但没想到，这件衣裳穿在他身上，瞧着莫名有些局促。
九川的身量还要比赤脚大夫高一些，往日，他穿黑衣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觉得他的身形精壮过，反而觉得他的腰身很细，黑色的腰带将他的腰身收得窄窄的，整个人看上去挺拔修长。
如今，换上了这朴素的布衣，她这才恍然发觉，原来，他很高，比自己高出了一个脑袋的距离，局促的布衣将他精壮的腰身修饰了出来，挺拔如松。
他低着头走出了房门，如墨般的发丝被铁冠束着，长长垂落，随着他整理衣摆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他动了动手腕，发丝轻轻划过他修长白皙的腕骨，垂落飘荡。
他行至她身前，抬头。
青年眉眼坚毅而又冷淡，仿佛再大的狂风暴雨都无法将他压垮，依旧能够傲然而立。
“我脸上有虫子？”
九川见沈煕宁一直盯着自己看，不解问。
沈煕宁回过神，笑着对他摇头，对他竖起大拇指，“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好看，如果能将这衣裳的料子换成编有暗纹的提花细纹绫料就好了，会更好看的。”
九川：“……”
他别开脸，“衣服能穿不就可以了，你说的布料一听就很贵。”
他可穿不起这么贵的衣裳。
沈煕宁笑吟吟：“以后如果有机会，我送你一匹。”
九川下意识拒绝：“我不要。”
沈熙宁眨了下眼：“可是我想送给你。”
九川：“你也说了，我可以拒绝。”
沈熙宁：“但是我也说了，这是我的心意，如果你能接受，我会更高兴的。”
九川皱眉：“你好麻烦。”
她怎么总能说那么一堆莫名其妙的道理，让他不好拒绝。
沈煕宁笑吟吟：“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以后一定会送你一匹很漂亮的料子的。”
“哦。”
九川很不高兴的付了衣服的钱给赤脚大夫，虽然说要记账，但是现在钱还是从他兜里出的。
两人离开了赤脚大夫的家，继续往下一个地方而去。
九川没舍得将自己的旧衣裳扔掉，选了一处干净的小溪想要将自己的旧衣洗净，沈熙宁忙快步上前，夺走了他手里的衣裳，“你手臂上有伤，我帮你。”
“不用。”九川想要将自己的衣服拿回来，却被沈煕宁躲过。
沈煕宁将他的衣裳放进溪流，蹲下身，将手伸进溪水。
溪水有些凉，但却不冷，随着水流淌过，能十分清晰的看到她白皙的指节在晃动。
她十分认真的将他的衣裳仔细搓洗，动作看上去很不熟练，该洗的没洗到，不用搓的地方却在用力搓，一看就知过去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
九川站在她身旁看她，“沈熙宁，你真的好奇怪，我都说了不用了，你为什么还要做？”
沈煕宁头也没抬的答：“因为你受伤了，而且还是因我受伤的，我不可能眼睁睁看你手上有伤还做这样的活。你若是因此落下病根的话，我会愧疚一生的。”
“我没你想的那般脆弱，不会落下病根，你不用愧疚。”九川一针见血，“还有，你不会洗，洗不干净。”
沈煕宁：“……”
她微恼：“那你教教我，我不就会了。”
九川沉默一下，“你可以不用做……”
沈煕宁：“好了好了，你快说，怎么洗，否则洗不干净，以后脏兮兮的可不是我。”
如果是沈熙宁自己，这衣服她绝不可能会穿第二次，但这不是她的，是九川的。
他不肯将这衣服扔掉，她没办法，也只好帮帮他了。
见沈煕宁坚持，九川沉默片刻，才开口：“你应该洗这里，这里有血渍……”
沈煕宁点头：“好。”
九川怎么说，沈煕宁就怎么洗，等她将衣裳洗完，想要将衣裳从溪水里拎出来，却因为用力太多，双手酸软，不仅没能将衣服拎起来，反而险些被那衣服拽得一头栽进溪水里。
九川：“！”
他忙伸手攥住了她的胳膊，让她稳住身体，然后弯腰自己将水里的衣裳捞了起来。
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沈煕宁忙道：“我来我来……”
九川看她一眼，眸光淡淡：“你都站不稳了，再一头栽进溪水里，我可没多的手捞你。”
沈煕宁恼了：“……你少看不起我。”
九川：“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越这样说，沈煕宁便越不服气，一定要将他手里的衣裳抢过来，结果因为动作太急，没能注意脚下，绣鞋踩在滑溜溜的青苔上，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摔去，“啊！！”
几乎是刹那间，九川丢下了手里的衣裳，一把攥紧沈煕宁的胳膊。不过这次，他捞得晚了，不仅没能将沈煕宁捞起来，自己反而因为她害怕中胡乱抓住的衣角而一起带了下去。
“扑通！！”
随着巨大的水花溅起，两人双双坠入溪流中，水里的鱼儿惊惶的摆动身体，刹那间便消失在了各个地方。
沈煕宁冷不丁呛了一大口水，正当她挣扎想要从水里出来的时候，有人一把拎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将她从水里拽了起来。
“沈煕宁，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少见的出现了紧张的情绪。
“咳咳咳咳……”
沈煕宁捂着喉咙，不停咳嗽，根本来不及回他的话。
九川抿紧了唇，站在她身旁，看她因为剧烈咳嗽而红红的眼眶还有不停滴滴答答往下流着水的面容，罕见的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好大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他或许可以拍拍她的背。
只不过，他才刚伸手，沈煕宁就已经缓过来了。
她目光落在因为方才巨大动静而被水流冲走而漂流远去的衣裳，忙抓住他的胳膊，伸手指着，紧张，“九川哥哥，衣裳，衣裳被水冲走了！！”
九川侧首看她，看着她滴滴答答还落着水的眉眼，不停张合的唇，抿紧了唇，身体莫名有些紧绷敏感。
好大半晌，他才被沈熙宁因为着急而不停拉扯的动作惊得回过神，“知道了！”
他飞身而上，踏水而行，将自己的衣裳捞了回来。
这条溪流不深，水流也并不湍急，沈熙宁站在溪中，水面正好没过她的膝盖。
见九川离去，沈煕宁才迈着步子往岸边走去。
她眼中满是懊恼，早知会摔进小溪，她方才就不抢了。
现在好了，两个人的衣裳都被溪水打湿了。
也不知道九川哥哥的伤口会不会因此变得严重。
伤口过水，最是容易发炎。
就在沈煕宁满心忧愁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
等她低头看去，见自己撞到了一块大石头上，里面的鱼儿被她惊出，四散游开，沈煕宁面容骤然变得惊喜。
鱼肉不仅口感好，而且还有利于伤口恢复，她急忙伸手去抓，然而，鱼儿比她的动作更快，一不留神，就从她的手里溜走了。
沈煕宁不气馁，这条没抓住，她便盯紧了下一条晃晃悠悠的鱼儿，随后，猛地伸手向鱼儿抓去。
只不过，鱼儿机敏，早在她双手入水时，就已经一摆尾巴飞快游走了。
一连几次，都是这样的，她不仅没抓到鱼，还将自己弄得满身是水，浑身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水。
“沈熙宁，你在做什么？”
九川将自己的衣裳捞了回来，拧干放置一旁，便看沈熙宁站在水中，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煕宁头也没回：“我在抓鱼。”
九川看着她笨拙的动作，提醒，“你动作太慢了，这样是抓不到鱼的。”
沈熙宁站起身：“可是，我觉得我已经很快了。”
九川弯下腰，从溪边捡了一块小小的鹅卵石，目光落在她身前缓缓流淌的溪水中，像是在寻找什么。
突然，他指尖一动，随着细微的扑通声响起，下一刻，她身前不远处的一条鱼便翻起了白白的肚皮。
沈煕宁忙伸手抓住那条鱼，满脸惊喜将鱼儿举起来，“九川哥哥，你真厉害！！”
九川唇角微不可查的弯了弯，“你还要抓鱼吗？”
沈熙宁点头，“要！！”
抓鱼比她想象中的好玩多了。
她还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呢！
沈煕宁将手里的鱼扔上岸，随后满脸期待的望向九川。
九川又捡了好几块鹅卵石握在手中。
接下来，他扔一块，沈煕宁便会惊呼上前，满脸笑容的将那条鱼抓住，扔上岸。
有时，她也会因为动作太慢，鱼鳞太滑，而让鱼儿从手中溜走，满脸懊恼。
不过，那条鱼往往没过多久，就会被另一只修长的手从水中捞起。
不知不觉间，岸上就多了四五条翻着白肚皮的鱼儿。
沈煕宁直起身，从溪水中站起，抹了抹脸上的水，对九川眉眼弯弯：“够了，九川哥哥，再多的话，我们就要吃不完了。”
说完，她便往岸边走去。
九川手里剩下的鹅卵石丢入水中，“好。”
他对她伸出手，“上来。”
沈煕宁将手放入他手中，随着他的用力，借力起身，自溪水中上岸。
“谢谢九川哥哥。”脚下踩到坚实的泥土，沈熙宁抬头，对他莞尔一笑。
“不用谢。”
随着沈煕宁收回手，他也飞快的将手收了回来，声音恢复了之前那般平静的模样。
眼前的姑娘浑身上下都湿淋淋的，衣服紧紧贴在她身上，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身体的曲线却被这紧贴的衣裳勾勒得十分清晰。
九川别开眼，“沈煕宁，你的衣裳全都湿了。”
沈煕宁：“我知道。”
她低头，看着湿淋淋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她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先将就穿着了。
她抬手，扯下自己的发簪，将自己凌乱湿润的发丝随意拢了拢，再次挽好。
随后，她弯下腰，提着自己浸水而十分沉重的裙摆，双手用力拧紧。
她打算等会儿再捡些树枝将自己身上的衣裳烤干。
现在天不冷，但是这湿衣裳一直穿在身上，还是会感染风寒的。
九川站在一旁，听着身旁传来的动静，忍不住开口：“沈煕宁，你不怕？”
沈煕宁楞一下，继续拧干自己裙摆，不解：“怕什么？”
九川：“你是女子，还是侯府小姐，落了水，被我看见，不怕清白有损？”
沈煕宁微惊，不过，不是惊讶自己被他看见这件事，而是惊讶他会说这种话，噗嗤一笑，“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看一下就清白有损，那我方才不小心落水，因为这个原因不让你救我，岂不是得淹死！”
九川皱眉：“这水不深，你不会淹死。”
沈煕宁：“……”
她叹气，“我当然知道这水不深，我不过是这么说嘛。”
她低下头，继续拧干自己的裙子，“没有这样的事，你不用在意。”
“再者说，这里就你我两个人，你看见了就看见了嘛，反正你又不会说出去。”
“你知道，我知道不就好了。”
九川：“……”
他忍不住：“你就这么相信我？”
沈煕宁：“对啊，我相信你。”
就他这个性子，会说出去才怪了。
沈煕宁根本就不在意这种小事。
九川沉默一下：“你和我知道的其他女子不太一样。”
沈煕宁动作顿滞：“你还认识其他姑娘？”
九川：“除了你，我不认识其他的姑娘。”
沈煕宁仿佛松了一口气，继续拧干自己的裙摆，“不认识，那你怎么知道我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九川：“听别的江湖人说的。”
沈煕宁莞尔：“世道都是人云亦云的，别人说的，又不代表是真的。就像我，没认识你之前，我也以为杀手都是无恶不作的恶人，但认识你之后，我不觉得了。”
就如阿姐说，江湖上都是惩奸除恶的好人，可她出来以后，遇到的好人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多。
忽然，沈熙宁想到什么，道：“我之前听人说，那个什么叶家堡的小姐看上了你，想要招你为婿，你难道不认识那个姑娘？”
说起这个人，九川声音就冷了下来：“江湖上的传言都是假的，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是她见到我后就莫名其妙的跟我说要招我为她的护卫，我拒绝了，她恼羞成怒，就想要杀了我。”
“她一直缠着我，很烦，我废了她的武功，还有她爹的武功，从那以后，叶家堡就再也不敢闹事了。”
沈煕宁愣住：“我还以为，是她很喜欢你。”
九川冷嗤：“什么喜欢，无非是为了利益，想要利用我光明正大声讨断魂楼罢了，我若答应了，她又不亏。我若拒绝，她正好可以利用这个理由追杀我。可我如果反击，她不管从哪里看都是无辜的，叶家堡就正好有了理由借此号召江湖人声讨断魂楼。”
沈煕宁点点头，微叹一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所有人都喜欢用‘喜欢’二字来掩饰私底下的算计。
想到自己……沈煕宁沉默下来，低着头继续拧干自己的裙摆。
也就此时，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背上，暖意自背部传来，水雾慢慢升起，“沈熙宁，你这么拧，你的衣裳何时才能干？”
沈煕宁从没见过这样奇特的画面，“九川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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