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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潭照空的娘亲,是个厉害人物。

出生在屡世官宦的大族,父亲官至宰执,几位叔公也都是手握兵权的大将,眼看家族权势一时达到王朝鼎峰。

作为家族的唯一的女儿,她本可一生富贵无忧,可惜一朝王朝倾覆,她从云端跌落泥潭,从前朝最尊贵的千金小姐,变成了命如草芥的低贱奴婢。

可她不认命。

她凭着出众的美貌和手段,爬上了新朝权贵的床榻,忍辱做了外室,又偷偷倒掉避子汤,怀上了孩子。

可惜费尽心机,生出来的却是个小丫头片子。

这一下,不仅断了她挟子登门讨要名分的指望,更让那权贵看清了她的算计,决意与她一刀两断,最后只给了她一笔钱打发,连孩子都不要了。

女人紧攥着用来打发她的几两碎银子,咬牙切齿,她恨美梦落空,还多了个拖油瓶。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竟又让那权贵回心转意,破天荒将她与孩子一起接回了府中。

连同困扰潭照空许久的疑问,也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她的亲爹,是威名赫赫,手握重兵的镇国公。

可入了府,日子并没有好过。

国公夫人早就听闻过女人的所作所为,对她嗤之以鼻,认为她狐媚惑主,自甘下贱,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同样憎恨这对母女的还有国公夫人所出嫡子,崔靖渊,他恨父亲的背叛,恨女人的蓄意勾引,更恨潭照空夺走了父亲所有的目光。

潭照空一共就见过国公夫人两面。

第一面,是娘亲牵着她的手,一同跪在国公夫人面前磕头敬茶,娘亲让她叫“母亲大人”,她没开口,国公夫人便罚她跪了整整一日。

第二面,是国公夫人临终之际,口吐鲜血,倒在父亲怀中,娘亲拉着她跪在床前,哭着求父亲信她,她没有害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临闭眼,伏在父亲耳边,对他说了个秘密,还说女人就是怕她把这个秘密说出来,才杀了她的。

潭照空本以为国公夫人会说她娘亲觊觎国公夫人之位,所以痛下杀手。

但国公夫人说的远比这诛心。

“约儿不是公爷您的亲骨肉,是那贱妇人与外男私通得来的孽种。”

据说,这就是国公夫人伏在父亲耳边说的原话。

那以后,镇国公待她们母女再不复从前的亲厚,他也甚少出门,终日把自己关在屋里喝闷酒,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没过多久便去了。

老公爷去世,镇国公的爵位便名正言顺地传给了国公夫人所出嫡子崔靖渊。

他袭爵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潭照空的母亲去给老国公殉葬,为亡母报仇,还美其名曰是殉情。

父母俱损,潭照空再没了依靠。

十三岁的孤女,面对的是全权在握,对她无半分怜惜,只有痛恨与厌恶的兄长。

新的恩怨,就此开始。

……

三年后。

云雨刚歇,帐中潮热未散。

崔靖渊从潭照空身上翻下来,屋里还余留着两人微带急促的喘息声。

窗棂外冷冷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潭照空光裸的肩头,汗津津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结束了,但她没立刻起身,腿还缠着他的腰,脚踝在他后腰上慢慢蹭着,声音又软又糯。

“哥哥,自从我回家之后,您夜夜歇在我这儿,公主殿下知道了要生气的。”

崔靖渊闭着眼,懒懒地嗯了一声,脑子里却不期然浮现出新阳公主萧宝黛那张脸。

这位新阳公主,是先皇后为皇帝生的第二个女儿,颇受宠爱,性子也跋扈,她嫁进镇国公府快两年了,至今没让崔靖渊碰过一根手指头。

她不让碰,崔靖渊也不稀罕,连大婚当夜他都没踏入新房半步,下了萧宝黛好大的脸,他丝毫不惯着,愿守贞他就成全她。

一想萧宝黛,他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崔靖渊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她是公主不假,可既然进了我镇国公府的大门,就是我崔家的人,我的事,还轮不到她多管。”

潭照空支起半身,肩头的锦被滑落,露出一片雪白。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崔靖渊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娇媚。

“哥哥……可公主殿下她,知道我们的事啊。”

崔靖渊眉头一皱,偏头看她。

潭照空咬着嘴唇,眼睫垂下去,一副又怕又委屈的模样。

萧宝黛当然知道,三年前潭照空还没离开镇国公府时她就知道,她那时来府里找吴王,还撞见过崔靖渊和吴王一起从潭照空的院子里出来,那眼神,恨不得把潭照空生吞活剥了。

崔靖渊嗤笑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知道就知道,她一心向着吴王,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吴王看,难不成还会把这事捅出去?”

萧宝黛当然不敢,她是公主,公主也要脸面,驸马睡了他妹妹,说出去她脸上也挂不住。

潭照空趁机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手指轻轻在他胸口划着圈,声音又软了几分。

“妹妹是怕公主殿下这个嫂子,她天天拿教妹妹规矩当幌子,把妹妹叫到她跟前去,不是跪着抄书就是顶着水碗站一下午,动辄打骂,妹妹实在是吃不消了。”

崔靖渊这才睁开眼,斜睨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那是你活该。”

潭照空闻言一愣。

崔靖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整张脸托起来端详,烛光下那张脸确实漂亮,漂亮得让他心里既痒又恨。

“谁让你把你娘那套狐媚招式尽数学了去,勾得我夜夜留宿?公主是正室,你个连通房都不是的玩意儿,她不拿你出气,拿谁出气?”

潭照空胸口一堵,满腹的怨气几乎要涌上来。

她娘有什么狐媚招式,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爹娘死后第二天夜里,崔靖渊就把她强行拖进灵堂。

她那时挣扎得满身是伤,指甲扣进桌板里断了出血,也没能将他从身上推开半分。

后来她就不挣扎了。

不挣扎,好歹还能活。

活着,才有别的。

她心里恨得发颤,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潭照空讪讪地笑着,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活脱脱像只已经被驯服了的猫,撒娇卖乖。

“公主殿下最近心情不好,罚妹妹罚得更重了,今日叫妹妹去跪在地上抄女戒,一抄就是两个时辰,妹妹的膝盖都肿了。”

她说着,伸手去拉崔靖渊的手,引着往自己膝上摸,“哥哥您摸摸,肿得这般厉害,再这样下去,妹妹怕是伺候不好哥哥了。”

崔靖渊的手在她膝上随意按了按,确实肿着,却没多少心疼的意思。

他反倒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先前在贞女堂清修了两年,公主说你落下了规矩,要亲自管教你这个妹妹的,也合情合理,她毕竟是你嫂子,就算罚你,刁难你,谁也不好说什么。”

潭照空垂下眼睫,心里冷笑。

什么清修,放他娘的狗屁,她是为什么而去,又是去干什么的,恐怕崔靖渊这辈子都不敢宣之于口。

如今需要用到她了,又把她接回来。

潭照空抬起头,换上一副媚媚的笑,双手环抱住崔靖渊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嗓音娇糯。

“哥哥,妹妹听公主说,贵妃娘娘在宫里遇到了点麻烦,哥哥要把我送进宫里去,帮贵妃娘娘的忙?”

崔靖渊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他目光沉了沉,看了潭照空一眼,将她毫不留情推开,翻身坐起,随手捞了床边的中衣开始穿。

“你嫂子倒是个嘴快的。”

这便是认了。

潭照空心头一紧,她赶紧也跟着爬坐起来,顾不得身上未着寸缕,伸手轻轻拽住崔靖渊的衣袖,仰着脸看他,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哀求。

“哥哥,您从前不是说,等妹妹长大了,会给妹妹寻一个好人家嫁了的……”

崔靖渊穿衣服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潭照空跪坐在床上,仰着头看他,鬓发散乱,眼尾泛红,神情楚楚可怜。

这副模样确实动人,可她越是这样,崔靖渊心里的厌烦就越浓。

他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潭照空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栽倒在床上。

“别蹬鼻子上脸。”

崔靖渊的声音冷了下来,“让你进宫侍奉圣上,享受荣华富贵,那是抬举你,你当你是什么东西,赏你进宫伺候天子,你倒还挑上了?”

潭照空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被崔靖渊接下来的话堵得死死的。

崔靖渊一边系腰带一边说:“你已非完璧之身,把你献进宫,我还得编个由子,上书向陛下说明,就说你曾遭贼人掳走坏了身子,免得陛下疑心,你知道你给我添了多少麻烦吗?”

潭照空听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黑变白,他崔靖渊夺了她的清白,到如今,还能腆着个脸说出这话。

可她不敢笑,更不敢哭。

她的命还攥在崔靖渊手里,只能咬着牙,把所有的屈辱往下咽。

她跪坐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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