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潭照空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前朝游记,正看得入神。
日头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在她肩头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整个人沐浴在午后温软的日光里,眉眼舒展,神色安然,仿若一只懒洋洋的猫。
她正看到书中写西域的风土人情,那一处写胡人如何酿葡萄酒,将葡萄藤缠在屋顶上遮阴纳凉,笔触生动有趣,惹得她忍不住弯了嘴角,正要往后翻页,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宫女莲步轻移,到了门槛外便停住了,恭恭敬敬地低声道:“才人,齐王殿下来了。”
潭照空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萧承泽?他来干嘛?
她抬起头来,将书卷搁在膝上,目光朝门口看去。
殿门是敞着的,日光从门外涌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道明晃晃的光。
萧承泽就站在那道光里,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看得见身形颀长,穿了一身墨蓝白圆领衫,腰束革带,像是刚从马场过来的。
潭照空看着他那身打扮,不由得挑起眉梢,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殿下这身行头,是刚骑完马?”
萧承泽迈步跨过门槛,朝她走近了几步,日光从他身后敛去,脸上的神情渐渐清晰起来。
他面上带着笑,笑容很浅,不明意味。
他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才人安好。”
潭照空坐着没动,只微微歪了歪头看他:“殿下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萧承泽直起身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自然得很:“今日天气好,想着邀才人一同去马场走走,我新得了一匹西域进贡的骏马,性子烈得很,正缺个懂马的人帮我掌掌眼,才人若是不忙,不妨同去?”
潭照空闻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她把书卷合上,搁在膝头,仰着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揶揄。
“殿下,我是你父皇的妃子,可不是你的玩伴啊,你邀我去看马,这话若是传出去了,旁人该如何议论?何况……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懂马呢,我要是不懂,不是糟蹋了你的心意了。”
萧承泽的脸色没有变化,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偏过头,目光扫了一眼殿内伺候的宫人,语气淡淡的:“都退下吧。”
宫人们面面相觑了一瞬,没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鱼贯而去,很快殿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殿门被带上了,光线暗了几分,只剩窗棂间透进来的几缕日光,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潭照空看着宫人们退出去,心里隐约有了数。
她靠在软榻上没有动,目光落在萧承泽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叫她们都出去干嘛,她们可是我的宫人,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萧承泽没有回答。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他的目光沉沉的,不似往日那般温润有礼。
他伸出手,慢慢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也不容她挣开。
“原来你不知道啊,父皇让我来的。”萧承泽说,声音压低了些,“他说你这会儿在偏殿,让我来看看你。”
潭照空愣了一下。
皇帝这么直白吗……
怪不得今儿非让她到偏殿来。
这个老东西,真该死。
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分辨出这话的真假。
可萧承泽的目光坦荡,没有闪躲,也没有心虚。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手腕上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透过来,烫得她有些不自在。
“哦……你父皇让你来你就来?”
潭照空强装镇定,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你可真孝顺。”
萧承泽没有被她这话惹到,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抬起来,抚上了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微凉,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颤栗。
“对呀,我真孝顺。”
“萧承泽。”
潭照空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可是你父皇的女人。”
“知道。”他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我很清楚。”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潭照空没有躲。
她闭上眼睛,任由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带着几分试探和克制。
萧承泽吻得不算熟练,但很有感觉,厮磨,啃咬,他的唇齿间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潭照空被他吻得天旋地转,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指节微微泛白。
她半推半就。
推了,又没推开。
偏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砖,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
偏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潭照空枕着萧承泽的胳膊,衣衫有些散乱,发髻也歪了一边,鬓边的簪花就那么松松地垂着。
她动了动,萧承泽带有安抚意味地拍了拍她。
“别动,再躺会儿。”
这下她没有再乱动,只是抬起头看向把自己搂在怀里的萧承泽,语气淡淡的。
“你怎么不跟我装纯情了?哦,反正也得到我了,就懒得装了,要跟我漏真面目,动真格的?”
闻言,萧承泽再次拍了拍她的背,闭着眼,没有看她,轻笑了一声。
他身上的衣服也乱了,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上面还有潭照空给他咬的印,还红着呢,可见她是莽足了劲,带有报复性咬上去的。
他睁开眼,看了看她,眼底带着事后的餍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笑了一下。
“其实我早就听闻过你的大名和事迹,从前我还不信,觉得你……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千金小姐,不至于如此堕落,你的风流韵事,也多半是想辱你名声的恶人浑说的,可父皇把你送给我的那一刻起,那些道听途说的故事,在我心里也算是坐实了。”
潭照空的眉梢动了一下,闭上眼。
“哼。”
“父皇平时把你看得跟心肝肉似的,谁也不给沾,偏独独拿到我眼前晃悠,我就猜到他的意思了,你平日里都住在立政殿,何时单独搬到偏殿来过?”萧承泽看着她的额头,目光里带着了然,“今日父皇特地让你搬到偏殿,又让我过来……”
“那你就来呗。”潭照空心底有些埋怨,自然没好话,“你早知道你父皇的意思了,还装什么高冷,以为自己是不理尘世的神仙呢。”
怎么说她对皇帝那个老东西也算是有求必应,还以为皇帝会念着崔老国公的情分,不拿她当个物件随意使唤,再怎么说,她是崔老国公的女儿,就算念及兄弟情义,也不至于对死去兄弟的女儿这么冷漠心狠,更何况她还使浑身解数在床上把皇帝哄得服服帖帖。
没想到也还是这个下场,果然以色侍人得不到好处。
也对,心安理得把过世多年的好兄弟的女儿睡了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无耻。
老东西,早点驾崩。
萧承泽伸出手指,轻轻绕了她一缕散落的头发,声音低低的,“是啊,父皇愿意跟我分享,我何不享用?”
潭照空气得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萧承泽,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对他这番说辞并不意外。
萧承泽绕着她头发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我对你也没那么出格吧,你这么生气,你该不会……你给过我三哥没有?”
潭照空闻言,无语,不回答。
她翻了个身,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被风吹动的树梢上,像是没听见。
萧承泽的手指从她发梢滑到小腹,力道收紧了一些,把她往怀里贴了贴:“我问你呢,给过没有?”
潭照空这才转过脸来看他,目光淡淡的:“给不给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萧承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一声。
他松开了她的肩膀,转而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嗯,无所谓的,我不在乎,反正他当不上皇帝。”
潭照空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她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才轻笑了一声说话。
“吴王当不当皇帝,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萧承泽蹭了蹭她的发顶,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猫:“你得了吧,贵妃是你姑姑,你不想让你的表哥当皇帝?”
“不想。”潭照空答得干脆。
萧承泽似乎是笑了一下,胸腔微微震动,声音带着几分愉悦:“好,那他当不上皇帝了,他得不到你。”
潭照空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他这句话里的分量。
过了片刻,她开口问了一句:“那你能?”
萧承泽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目光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寻常不过的事。
毕竟萧承泽是皇后所出,得位概率极大。
他想了想,回答得很认真:“我能当上皇帝,至于得到你……”他顿了顿,“这要看你愿不愿意。”
潭照空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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