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是鬼?!”
京中大雨倾盆,疯跑的男子被逼入杨柳街一暗巷中,前路只有青砖高墙,雨水顺着绿苔滑落,男子吞了吞嗓子,下巴滴下的冷汗同大雨一起坠入泥泞。
没路了。
他只得转身,双腿止不住地发抖,背抵着墙,脸色煞白、神情惊恐地看着眼前之人。
来人正立于月光下,白衣在风雨中翻飞,谪仙般的脸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淡笑:“你认识我?”
谪仙的手中,握着一把两尺长的柴刀,朝他步步逼近。
男子止不住嘶吼:“你是……你是陛下那个死了的男宠,萧清谪!我见过你,可我没惹过你,你的死与我无关啊!!”
惊雷炸响,谪仙面色平静,柴刀直直插入男子胸口。
看着男子缓缓倒地,谪仙轻声开口:“可是我的死就是与你有关啊。”
男子充血的双眼惊惧抬头,死死地盯着眼前之人:“你……你是……庆……阳……李……”
“猜对了,刘大人,我是李烨乔,你给那一剑可还留着疤呢。”
她冷笑一声,利落抽刀。
“永别。”
大雨把地上的血迹冲刷得无影无踪,她手里的刀也被洗去了猩红。
“恭喜表兄的复仇之计得进展,只是表弟寻你不见,险些慌了神,原来是来这里处理渣滓了。”
男孩眉目如画,约莫十四五岁,步履轻盈地行至她的身边,看她时眼含欢喜,垂眸看向尸体的眼底,又冷若冰霜。
李烨乔转头,看了他一眼:“看来这张脸化得不错,他成功把我错认成了萧清谪。”
“我教的易容术,请表兄放心。”男孩露出一抹明媚的笑,继续道,“毁尸灭迹的本事,也请表兄放心。”
她敛起嘴角,任凭雨水滑过脸颊。
“万尘羽,你可想好了,失败了可是会诛九族的。”
男孩笑得愈发清澈:“没关系,我的九族,只剩我一个了。”
暗巷不远处,是京城最大的乐坊,名曰闻莺,那是万尘羽母亲留给他的地方,聚满了京中的好嗓子,亦是文人雅士听曲赏乐的极好去处。
欢笑声、唱曲声穿过窗户传来,甚至能把雨声也渐渐掩去。
李烨乔轻轻点头,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表兄杀人辛苦,这里交给我处理便好,回坊中歇着吧,明日表兄还要参加春闱的。”
李烨乔轻轻点头,把柴刀递给万尘羽。
见她走远,他蹲下身,伸手捏住刘姓官员的脖子,喃喃道:“杂碎,你究竟做了什么,能让表兄为你开膛破肚?”
轻语中带了一丝羡慕。
而后他起身,抬手挥了挥:“别让他的家人觉得需要报官。”
两个黑影现身,领命后把尸体抬了下去。
李烨乔大步踏向灯火明亮处,恍惚地看着自己刚手刃仇敌的手,喃喃自语。
“终究还是得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来啊。”
三年前,李烨乔穿越至此,作为宏正帝李明舟最宠爱的庆阳公主,她开始在朝中施行改革,李明舟还对她百般支持。
她以为自己可以用现代的先进思维改变这个世界,可没几人听得懂她喊的人人平等,没几人能理解她说的和谐文明,有的只是对她“庆阳公主”这个身份的无条件服从,身边的人服从她的“人人平等”,服从她的“和谐文明”。
直到终于有人看不惯她的行径,一年半前,李烨乔遭暗杀。
彼时她倒在血泊中,本以为就此殒命,却为路过的万尘羽所救。
在他的悉心照顾下,李烨乔活了下来,二人开始互诉旧事。
万尘羽说,他唯一的亲人、表兄魏乔本可进京参加春闱,却惨被杀害,他查出族人均是被惠王爷所害,于是他暂留冀州以卖菜为生,找机会进京接手母亲留下的产业,并寻机报仇。
因庆阳公主的事,宏正帝李明舟悲痛万分,为查出朝中歹人,本应于宏正四年举行的春闱推迟至下一年。
李烨乔心生一计,索性易容换名,女扮男装,代替魏乔进京赶考。
而明日,她将以魏乔的身份参加春闱。
踏入闻莺坊,一个小歌女凑了上来,眼中难掩兴奋:“魏哥哥,有一个好英俊的男子找你!”
小歌女的身后,还站着好几个歌郎歌女,纷纷问着李烨乔。
“那个男子是朝廷武官吗?”
“他好高啊!”
“他好好看!就是不怎么理人。”
李烨乔猜出了是谁,淡笑着让大家冷静:“是刚结识的好友,诸位可别把他吓跑了!”
快步踏入坊中最里面的房间,门口笔挺地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身着武官曳撒官服,看到李烨乔走来,本来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神情瞬间柔和下来,含着笑开口:
“阿乔,你去哪儿了?身上都湿了。”
李烨乔朝他点头,稍作寒暄后入室换衣,而后打开房门:“这天黑又下雨的,二公子怎么来了?”
男子名赵瑾韶,字琰璋,镇国侯次子,官职为从三品京城金武卫指挥同知,负责京中巡防事务。李烨乔年前入京时被赵瑾韶拉着私下盘问,见他为寻自己变得憔悴不堪,故而与他相认。
赵瑾韶关上房门,行至李烨乔耳边低语:“陛下唤我明日一早入宫,想必又是问你的下落。——阿乔,真的不告知陛下吗?她的头疾屡屡再犯,太医说是又加重了些。”
“娘……”想到皇帝,李烨乔不免心中一悸,她强忍心绪,末了深吸一口气,叹道,“不告知。”
“能说说为什么吗,阿乔?”
李烨乔顿了顿:“母亲以女子身份登基,朝中人心浮动,故而庆阳公主遭暗杀。但这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待我把邪祟收拾干净,再去见她。”
“那阿乔缘何不易容成寻常男子……偏偏……”
偏偏化成陛下当年最爱的男宠。
“容貌不管怎么改换,动作、神态这些更加里层的事物是不容易变的,倘若只是从庆阳公主化妆为普通男子,那便只有一层面具,但若这面具变成萧清谪,那朝中之人会先朝萧清谪的方向思虑一番,也就来不及考虑女子的身份了。”李烨乔耐心解释。
简而言之,套两层虚拟机。
赵瑾韶依旧担心:“可若是长相出挑,会被许多人盯上,如此一来,阿乔岂能安稳?”
“我入朝堂奔的不是安稳。”李烨乔不疾不徐,“我要他们在我这个‘男子’面前,破绽百出。”
赵瑾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的眼神中没有半分悔意。他果断点头,又闲聊片刻,起身行礼作别,“明日便是春闱,阿乔定能金榜题名。”
“祝表兄金榜题名!”
万尘羽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此时他也换了一身月白干衣,头发和李烨乔一样湿着。
少年的身高在赵瑾韶面前实在不够看,只见赵二公子无视他,不知怎地开始鄙夷地环视四周,叹道:“待到阿乔金榜题名,也好换换这逼仄的住处,此前得知阿乔住在这里,想想就心疼。”
万尘羽冷笑一声:“那比起某些人空有一身功夫却护不住表兄、害她窘迫受伤,还是要好一些的。”
赵瑾韶双眼无辜地看着李烨乔:“阿乔,你该不会怪我那时不在京中吧?那件事发生后,我便火速调入京城,为的便是能更快查到你的下落。”
开始了,又开始了!李烨乔帮谁都不是,故而就事论事:“不怪。”
“表兄!”
万尘羽眉头微皱,抬脚轻轻跺了一下。
“尘羽也乖。”李烨乔安抚道。
见“战火”暂时控制住,她又正色,“你们请务必为我做好掩护,亦要牢记,从今往后,但凡在人前,这世上没有庆阳公主李烨乔,只有进京赶考的书生魏乔。”
待二人离去,李烨乔坐在妆镜前,镜中的脸早已被修饰得不再是自己的容貌。
她对着妆镜勾了勾唇。
“好舅舅,我从地狱爬回来了。”
翌日,文华殿内。
宏正帝李明舟正批阅着奏折,看到礼部侍郎的折子,突觉好笑,把折子递给了贴身女官霍晴喜:“哈哈哈,晴喜呀,弹劾你的。”
霍晴喜大惊,接过折子仔细阅看,其内容为:司礼监历来由阉男担任,陛下虽为女子,但也不可罔顾祖制,理应废除以霍晴喜为首的一众司礼监女官,按制将她们归属到尚仪局,按后宫女官管制。
霍晴喜一时无措:“陛下,这……”
李明舟嗤笑:“天子的起居由司礼监负责,阉奴再怎么阉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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