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去京郊,但李烨乔并未走最近的路,而是骑马到了花淳常去的玉器行。
还是庆阳公主的时候,李烨乔是对花淳动过真心的,她觉得这人实在太耐看了,从哪里看都无死角,还是首辅之子,最关键的是,他没脑子。
这种人做驸马,可以堵住很多人的嘴,也可以放心施展抱负。
所以她知道花淳最爱什么,那便是玉器行中的天价造物。
但此刻,她不能知道,所以佯作随意的样子,指了指眼前这幢楼:“听闻这家玉器行各类饰物器皿精美无双,却价格不菲,我有一次路过看到里面一个碧色玉扳指,心生欢喜,一问价,竟要三万两银子,我在翰林院当一万年职都买不来这东西。”
“啊?松寿喜欢吗?”花淳兴奋发问,不知怎地,眼前之人与他有同样喜好这一点,令他十分欢喜,于是大喝一声,让老板出来。
一看是熟客,老板屁颠屁颠地就跑了出来:“花少啊,有何吩咐?”
“把你们家那个碧绿翡翠玉扳指拿出来给这位公子。”花淳指了指魏乔,大手一挥,“帐记我这儿,回头去花府要。”
“那个,不是……”
李烨乔正打算阻止,身旁赵瑾韶也霸气开口:“不必了,老板,我这儿有银票,直接拿来给这位公子吧。”
说罢,他拿出银票递给老板。
老板不认识赵瑾韶,但他认识银子,于是他接过银票,屁颠屁颠又回店里拿扳指去了。
花淳正打算发怒,但又看了看李烨乔,打算保持优雅:“赵二公子懂玉吗,回头人家给你假货送人,看你找谁说理去。”
赵瑾韶满不在乎:“无所谓,三万两买阿乔开心,太划算了。”
“咳咳。”李烨乔轻咳两声,二人连忙停止争斗,专心等她发话,“琰璋待会儿把扳指退回去。我要说的是,花淳,一个玉扳指,这是三万两的价值。等下继续跟我走。”
退掉玉扳指,李烨乔带着二人骑马至一处雅致的大宅院:“这是我与表弟初来京城时,见到的最好看的府邸,那时我与表弟开玩笑说,这辈子能住上这种豪宅,也就死而无憾了,花侍读可知晓它的价值?”
花淳仔细端详片刻,赶花府那是差远了,但既然松寿说喜欢,他便跟着点头:“确实是个不错的小院,回头我买给你,这个花不了多少钱。”
“还没我要给你那栋别院好看。”赵瑾韶小声嘟囔。
李烨乔压住火气:“三千两白银,当时我与表弟问过价,继续跟我走。”
几人又骑马到了李烨乔的府宅门口,花淳不免惊喜:“松寿,今日可以再次留宿吗?”
赵瑾韶皱眉:“你留过宿?”
花淳冷哼:“关你屁事。”
“三百两。”李烨乔淡淡道,“当初我为陛下荐医有功,陛下赏我三百两银子,我置办了这座小院,还能买两个小丫鬟伺候起居,寻常人这辈子的住房问题也就解决了。继续跟我走。”
菜场充满呼喊吆喝,喧闹肮脏,花淳跟着李烨乔进入时不免嫌弃,他捏着鼻子,凑近李烨乔道:“松寿,此地腌臜,不妨我们换个去处?”
李烨乔没有说话,带着二人径直走到一家米店,指了指老板身旁的几缸大米:“老板,那几缸大米一共多少钱?”
老板爽朗一笑:“哟,公子您亲自买米啊,这几缸米加起来一共千来斤呢,便收您三两银子吧!”
李烨乔点头,面不改色地看向花淳:“三两银子,一千斤大米,能让一个街上做力工的普通青年吃上一两年,还管饱。”
说罢,李烨乔又继续往前走,到了一家猪肉铺,笑道:“姐,生意怎么样?”
“哟,公子啊,您不和家里丫鬟一起买东西了?”肉铺老板咧嘴笑了起来,“这回怎么和两个贵公子一起出行了?”
“这回暂且不买,和二位公子逛逛,待会儿家里人会来买。”李烨乔彬彬有礼,“老板今天猪肉怎么卖?”
老板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猪腿:“刚称过,二十三斤,公子要的话,我给翠娴丫头留着,等会儿一钱银子拿去便是。”
李烨乔笑着谢过她,让她不必专门等,而后又看向花淳:“一钱银子,二十斤猪肉,够你我吃许多顿了。”
“松寿……”花淳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李烨乔拍拍他的肩,笑道:“走,我请你们吃包子,吃过之后便去京郊。”
肉包子一文钱一个,李烨乔买了三十个,人手一个,剩下的装着不知做何用,骑在马背上吃得津津有味。
在包子快入口的时候,李烨乔告诉花淳,一钱银子,能买十个包子。
快出京城时,李烨乔站在一个漆黑的巷子口,赵瑾韶下意识地挡在了她身前,却被李烨乔轻轻推开,她冲他摇了摇头,走了进去。
巷子里,是一阵又一阵的哀嚎声,他们衣衫褴褛,形容枯瘦,躺在最外面的青年见了李烨乔,强作笑脸:“魏公子来了!”
李烨乔点头,蹲下身,把手里的包子给了他们。
出巷后,她轻声对花淳道:“他们是各地流民,无处可去,只能在这无光的窄巷里苟活,方才的二十七个包子,够他们多活一天。”
三人又跨上马,往城郊走去。
“在主敬殿,花侍读说几万两与几两没区别,那是因为在花侍读眼里,一个玉扳指和一个包子没有区别,都是你唾手可得的东西,花侍读若是作为一个寻常公子哥,自然轮不到我来对你说什么,可作为朝中官员,若是不看重这一分一毫的差距,便也找不出作奸犯科的破绽,寻不到朝中的蛀虫到底是怎么把一个王朝蛀空的,久而久之,更看不到所谓的民生艰难到底意味着什么,以为自己能念两句汗滴禾下土便是知晓了百姓苦痛?以为奏折上写的京城只有数十流民便等于全城无病无灾?当你走到这些苦痛面前才会知道,每一声哀嚎后面都是一条人命,你可知你的‘没区别’、‘多几万两而已’中间的差距,能救活多少人?花侍读,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李烨乔语气温和,一旁的花淳脸颊发红,几人没再说话。
赵瑾韶看着李烨乔的侧脸,他发现,明明是天潢贵胄的她,好像天生就懂这些东西,当年她说她的宏图伟愿时就把万家百姓也算了进去,如今趟过泥泞,依旧初心未改。
他自豪地勾勾唇,陪着李烨乔一起,等花少爷慢慢反省。
常春园工事地到了。
“我去叫工头来问话。”
赵瑾韶下马准备入内,却被李烨乔叫住。
看着花淳还没回神,李烨乔拉过赵瑾韶:“琰璋,我们去别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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