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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一连两日,李氏和王姝都在家中忙着晒干菜和桃脯,整个院中都飘散着果蔬香。

王谌从原上拉了四大筐桃,个个又大又甜,王姝不但晒了桃脯,还做了桃酢。

可饶是如此,还有一些剩余,王姝怕不经放,这日蒸了粟米桃饭,做了脂油炙瓜片和拌赤苋,提着食盒送去给王俨。

到了津署公事房前,看见柴九郎也在,王姝手里虽然提着食盒,可还是上前一步,微屈身道:“柴阿叔安好。”

柴九郎很喜欢王姝的性子,不同于一般女郎的内敛拘怯,也不过分爽朗,凡事进退有度,大方得体,让人看着就舒服。

见王姝走过来,柴九郎脸上不自觉带着笑,“别多礼,你阿耶等你好一会儿了,今日行人甚多,他忙了半日怕是早已腹内空空,等着急了。”

王姝浅笑道:“上午忙着翻干菜,忘了时辰,比平时晚了一些,柴阿叔可曾用过午食?”

王俨已经站起身来,接话道:“你柴阿叔今日想喫羊羹,没让家里奴仆送午食,刚去胡三郎摊子上喫了一碗,还在隔壁买了两个胡饼,此时怕是给他端来牛臛也喫不下。”

说话间,正好有马车过来,柴九郎让王俨先去用午食,他在公事房查验。

王俨确实有些饿了,便没有和他客气。

两人去了津亭下,王姝刚一打开食盒,王俨就闻到一股清甜的味道。

原来是粟米桃饭的香气,桃汁早已浸渗入粟米,再加上桃块蒸煮,米香混着果香,味道十分突出,光闻着就让人觉得开胃。

王俨从未见过这般喫法,觉得新奇,细细打量后问王姝:“这桃也可煮饭?”

说到这儿,王姝突然想起,可以用桃浅替一下糖,回道:“不但可以煮粟米,还可炖豚肉,桃味清甜,不用沙糖,也可做蜜酢焖肉,前日家里才买过豚肉,等再过几日,我做了与耶耶喫。”

“好,那耶耶可等着了。”王俨听得腹内更空,咽着口水道。

饭菜已经摆好,王俨就着瓜片喫了一大口桃饭,腹内的饥灼感登时被压下,甚至还觉得暖意漫上来。

王俨咽下口中饭食,不免感慨出声:“也是近些时候,阿耶才知自己也是贪图口腹之人。”

说完还不忘补了一句:“这桃饭甚好。”

王姝笑道:“都说食者,万物之始,人之所本也①,贪图口腹之欲原也没什么错,而且这桃饭是一本书中记载,本叫蟠桃饭,用桃和粳米、秫米一起覆甑焖煮,可见仙人也是爱喫。”

“巧言善辩,不过是贪图口腹之乐罢了。”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男声,声音不大,可王姝和王俨还是听到了。

两人寻声望去,见津亭旁边有五六个人,看样子应该是刚从马车上下来稍作歇息。

为首的是一个小郎君,约摸十五六岁,身着素色襕衫,年纪虽轻,却姿容不凡。

一看就知道是官宦子弟,说话的是他身后像书僮模样的少年。

还不等王姝开口,打头的王宥斜睨着书僮,淡淡开口道:“出门一趟,莫非忘了府中礼仪规矩?”

接着又转身对王姝颔首道:“家僮无状,小娘子莫怪。”

阿竹本是随口一句,不想声音太大,被王姝听见。

心里也知不妥,忙道:“小奴多嘴,三郎恕罪,小娘子勿怪。”

王俨没想到刚才的谈话竟被人听了去,时下讲究食以养身,口腹不可放纵。

所以难免露出尬色,见一行人穿着打扮,应是身份不俗,怕王姝说话不知轻重,于是先应声说了一声:“无妨。”

王姝自然看出王俨的不自在,也看出那童仆,不过是怕主人家责罚才赔罪。

都说非礼勿听,路过听见也就罢了,还出言讥讽。

便不想轻易将此事揭过,起身对王宥道:“虽是小事,但儿有话不吐不快,有一事想问旁边这位小郎君。”

王宥抬眼看向王姝,见她面上带笑,举止有礼,可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眼里丝毫笑意也无,澄亮的目光里好像天生就带着一抹韧劲。

纵使不知她意欲何为,仍是道:“小娘子只管问。”

王姝抬眼看着阿竹,问道:“天地生人,先赖五谷果腹,而后方能谈礼义,世人都道放纵口腹乃是浅陋贪求,可寻常百姓终日辛劳,锦衣玉食、珠玉华饰,皆是求之不得。最易得之物,不过一碗羹汤,一盘炖肉。圣人劝人饮食有节,戒的是穷奢极欲,而非轻视一餐一饭。如此口腹之慰,不需耗费巨资,只取四时寻常滋味,纵然是乐,又有何不可?”

王宥听后再一次打量王姝,心里暗道,好一个小女娘。

听她言谈,应是读过书的,而且光从所备饭食来看,先代想必也曾殷厚。又是这般胆量气度,在寻常人家倒真是罕见。

阿竹被王姝问的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半晌才出声道:“是小奴说错话了,小奴也是心直口快,不该妄言,但并无恶意,请小娘子见谅。”

柴九郎就在数米开外,离得不远。

他看过王宥一行人的过所,知道他乃中书舍人王易从的三子,虽他父辈往上两三辈不显,可父亲叔伯先后三人任此官职,绝不可小觑。

见双方好像在争执什么,怕王俨和王姝喫亏,连忙过来打圆场,对王宥道:“可是闹了什么误会?说来也是凑巧,王津吏也是出自京兆王氏,若是有事,只管言明。”

柴九郎这话一出,已经挑明面前的这位小郎君是京兆王氏的人。

王俨当下更不会得罪,连忙摆手道:“我们这支迁出数代,万不敢以京兆王氏自居,今日不过是几句玩笑,小郎君莫要放在心上。”

王宥视线扫过王姝,看向王俨,眼里明显带着兴味,问道:“既然同宗,遇上也是有缘,敢问王郎君郡望何处?始祖源流又在何地?”

看王宥的样子,竟是想结识的意思。

他身后一个五十出头的老仆,听见这话,满脸写着不赞同。

王俨见状,不好当面推诿,只能答道:“郡望京兆霸城,祖茔在咸阳凤政洪渎原。”

王宥眉梢微抬,竟真是本家,接着又问:“不知本支始迁先祖名讳是?”

“先祖讳绪。”王俨面容明显恭敬。

柴九郎见王宥始终谦润有礼,这才放下心来。

接着又听他问王俨一些细节,知道不会有事。

此时恰逢渡口骚乱,柴九郎见状,向两人告罪一声后,又连忙赶过去。

王宥捋清世系才知,往上追溯五代,两家共奉一位高祖。

说起来两人竟是同一辈分,且刚出五服,若是按照这个辈分,王姝得叫王宥一声族叔。

王姝在旁听得真切,没想到竟然能遇上‘亲戚’。

虽说关系隔得远了些,可到底是族人,刚才又出了气,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

王宥和王俨理清关系后,突然转头对王姝道:“这趟出行是因中元回祖坟替父祭拜,如今耽误了不少时日,正要返回长安,刚才确是小僮无礼,归家后定会让人好好管束,还望姪女莫怪。”

好个顺杆子爬的族叔,王姝快要气笑,但仍敛容正色道:“郎君门第清贵,两家已然出了五服,儿家寒微,不敢攀亲。”

王宥身后的老仆和阿竹,从他要结识王俨时,就一脸诧色地看着,此时面上异色更甚。

王宥却不为所动,摆出熟稔的模样,一派世家子弟待人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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