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姝回到家里时,已经过了最初兵荒马乱那阵。
王谌躺在床上,冷汗浸透了鬓发,脸色白得吓人。这么深的伤口没有麻药,想也知道,那滋味不会好受。
王姝知道王谌这个样子,一部分是伤口巨痛引起的,剩下的则是失血体虚。
李氏坐在一旁陪他闲谈,想来是以此排遣伤口带来的痛楚,只是细看之下,她脸上已经隐有疲色。
王姝看着不由有些心疼,走过去对李氏道:“阿娘去休憩片刻,儿陪着阿兄说话。”
王谌刚才就劝李氏去休息,可她因太过担心没有走,王姝这会开口又劝,他也跟着道:“阿娘不放心儿一人在此,如今阿姝回来了,阿娘且去歇一歇?”
李氏先是担惊受怕,后又忙里忙外的安顿王谌,这会陪着坐了小半日,确实有些疲惫。
而且看王姝神色,明显有话要对王谌说,便没再拒绝,“那阿娘先回房,有什么事你让阿穗过来喊我。”
王姝乖巧地应了一声。
等李氏走后,她立马敛了脸上笑意,对王谌道:“这才半日不见,阿兄竟然来了一出英雄救美。这是文官身子,武官魂?”
“怎不说我是武官身子,文官魂?”李氏走后,王谌也不强打精神了,脸上虽是在笑,可这会说话的声音明显有气无力。
王姝坐在床边,帮他垫高上半身,然后又用软垫托住他胳膊,半戏谑半嘲讽道:“怕夸了阿兄后,阿兄下次不是英雄救美,而是去劫富济贫。”
王谌觉得将身子垫高之后,痛楚似都轻减了几分。
这时他并没有留意王姝面上神情,只觉她口吻隐隐透出几分冷意,随口道:“那是侠少年才想做之事。”
王姝嘴角挂着冷笑,看着王谌道:“阿兄还知自己不是侠少年,那当时和凶徒缠斗时,可有想过家中还有耶耶阿娘?”
王谌这时才恍然察觉,王姝面含愠色,未及多想,立马辩解道:“当时事态仓促,铺中只我一个男子,我若不上前,那小娘子许是会命丧当场。”
说到此处,王姝脸色更沉,声音都高了不少,“那阿兄可有想过,你许是也会命丧当场?阿兄不是将军,不是侠少年,力气甚至都不如农人,如何敢冲上前去?!”
王谌本来不觉如何,可被这么一问,心头莫名虚了半截,声音也低了不少,“阿姝不是教了那什么防身术吗?”
王姝恨不得去戳他伤口,看他知不知疼,压着声音道:“阿兄也说是防身术,遇上持刀凶徒,防身尚且不够用,阿兄竟敢冲上前去,如今还拿这个当由头?凶徒躲开差役,能从栎阳县逃窜至此,怎会是寻常人?!衙役尚且忌惮,守在门外不敢靠前,阿兄却不顾性命。想来如今无事,怕不是先祖在地下轮番跪拜神佛,这才得以保佑阿兄只受了皮肉伤。”
王姝越说,王谌越心虚,直说的他抬不起头,最后只外强中干的说了一句:“莫要对先祖不敬。”
王姝一听这话,胸中郁气翻涌,直叫她气到反笑,“若先祖有灵,怕不是要为我拍手称快。”
王谌被王姝这一说,声音不自觉又矮了几分,轻声道:“阿兄知道,你气阿兄不顾自身安危,鲁莽冲动。今日且先不论君子之道,只说利害轻重,凶徒当时闯入铺中,分明意在挟持姜小娘子寻机脱身,我当时便立于一旁,若是坐视她被凶徒掳走,莫说她多半要赔上性命,就算凶徒肯将她放回,于她而言也是名节有污。”
王谌这话一出,王姝算是听出了几分端倪,盯着王谌的眼睛道:“所以,姜小娘子名声清白,比阿兄性命重要?”
王谌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低下头没有应答。
缄默半晌,王姝也未开口。
王谌怕她看出什么,硬着头皮道:“下回再不会如此了。”
王姝正在思索她阿兄是何时动的凡心,没工夫和他计较,就随口回了一句:“阿兄还想有下回?”
王谌却不知道王姝心里在想什么,只道她这次心硬如此。
不过这次确实凶险,王姝心中有气也是应当,王谌言语恳切道:“不会再有下回,阿兄往后再不如此了。”
终究是受了重伤,王谌模样孱弱憔悴,看着好生可怜。
王姝回过神后,见他这副样子,不忍心再和他计较,说了几句,便将此事揭过。
知道王谌失血过多,气血亏耗,她看着时辰也不早了,于是去了厨下,找出枣、赤小豆,粟米,熬些补气血的粥糜。
王谌伤口正疼,想来今晚也喫不下东西,一碗粥糜加葵羹佐食,刚好助养亏耗。
王俨下值回来后,自然又是一番动静。时下重义举,他并未出言怪罪王谌,只是神情里明显有后怕。
王谌见王俨如此,再想到王姝之前所言,心中愈发愧疚。
李氏怕王谌夜里不方便,让王俨睡在了他房里,也幸得王谌只伤了一侧肩膀,否则王俨上值后,他连如厕都难。
姜家一大早就派了家监陈忠来上门道谢,王俨不在,李氏带着阿穗前去待客,让王姝留在王谌房中帮他换药。
王姝找出药膏放在案头,备好一应事物,才轻轻解开昨日裹伤的布帛。
过了一晚,布帛与皮肉已经微微粘连,王姝取出一早煮沸放凉的清水,尽量动作轻柔地润开。
可任她再小心,王谌额上仍被疼出细汗,只是咬着牙才没有出声。
等伤口全部展露出来,王姝才知竟然伤得这么重。
不但肩处刀口皮肉红肿翻卷,周边皮肤也是淤红肿胀,还隐隐有淡血自痂缝间微微渗溢,光是看着就让人触目惊心。
王姝尽量动作轻柔地清理伤口,王谌也极力不发一声,两人神色紧张,俱是辛苦。
等清理完毕,王姝取了少量白及末,均匀撒在伤处,语气带着安抚道:“阿兄且忍忍,白及可消肿生肌,又有医工所开金疮膏,想来涂抹后能缓解一二。”
王谌这一晚因疼痛过得并不好受,几乎没怎么睡,此刻脸色更差。
但也知眼下毫无他法,只能用好药敛疮减痛。
他嘴唇都疼白了,却还扯着嘴角宽慰王姝,“阿兄无事,等过了这两日便能好些。”
是啊,因为不但伤口会略好些,人也疼麻了。
王姝心中腹诽,可口中哄劝道:“阿兄晨起只喫了两口粥糜,身上没甚力气,自然难受。等换完药,阿兄再喫些鸡肝清羹,等喝些汤药,想来能略好些。”
说着帮他擦去额头细汗,又取过案头的金疮膏,用竹签挑了一点,均匀抹在伤处边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