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圣上共有四子,长的是为太子,幼的这位据说最不受待见,既未封侯,也没封王,在这上京城成日吊儿郎当,游走市井街巷,活脱脱一个在世小霸王。
旁人见了他比见了皇帝都更让人心惊胆颤,因为皇帝可能还会顾忌是大卫王朝的臣民,给你几分怜悯,而这位,当真是半点情分都没有,谁若是惹着了他,下场轻的被毒哑,亦或者剁手剁脚,重的自然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偏生这位在世小霸王容貌昳丽,称一句冠绝古今都不为过,上京城人人都喜貌好的,这小霸王出场自然免不了万人空巷。
栗知白不认识这位四皇子,只是在爹娘口中听过,却不是说他如何得貌好,却是警告她,此人睚眦必报,见了要躲远点,因为这人不按常理出牌,也在那麓山书院就读。
妇人委实是被她直呼四皇子的名讳吓了大跳,“姑娘!慎言!”
栗知白摸摸鼻子,既晓得是四皇子,看热闹的兴致霎时被浇了盆冷水,几近没了。她饮了口手中的果浆,退远了些。
横竖好看的长相也大抵是千篇一律,渝州的人无论男女生得都极为漂亮,栗知白在渝州便见了不少,早已免疫了,相比此人也没甚么好看的,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而已。栗知白这边想着,那边便响起了几阵马蹄急促的声音。
伴随着和煦的微风,有少年清朗的声音从城门口传进来,“让开!”
此时太阳正好,耀眼夺目,街道两侧植着整齐的杨柳,快到盛夏,杨柳绿得鲜艳,有风吹过,掀起一阵簌簌作响,好似碧绿色的浪花,在上京城的街道蹁跹。在这满带着勃勃生机的大街,有少年骑着一匹枣红的骏马从城门飞驰而过。
楼上观望的姑娘早已尖叫出声,眉目流连,恨不得就此冲上去。
“四皇子殿下!我今日总算见着四皇子殿下了!”有姑娘呐喊道。
“殿下瞧着比之前还更俊朗了!”
在街道另一边的酒楼里,衣着华贵的少女微微品着茶水,视线却寸步不离跟随着底下的少年,“璟元哥哥可算是回来了。”
“殿下还是一如既往得惹人注目。”她身旁的侍女随口说。
少女捏紧瓷杯,美目露出一股狠劲,“那些腌臜人物也配觊觎我的璟元哥哥?”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此盛况,恐怕连当今圣上出场也不见得有,那骑着骏马的少年,拉了拉缰绳,竟是叫快马缓了下来。
楼上的姑娘早已沸腾了,纷纷拿着手中的鲜花朝那少年丢过去,有朵花不知怎么的,砸中栗知白,让她一愣,却正巧对上少年微微偏过来的眸。
那是张生得极好的面容,不薄不厚的唇红得过分,一双凤眸干净清透,肤色皙白,当是身份尊贵的缘由,少年通身自带一股骄矜华贵的气场,乌黑如绸缎的头发由一根惹眼的明黄色发带紧紧束着,那马尾还系着两根七彩的琉璃珠子,衬得少年郎的眉眼漂亮又矜贵。
在大卫王朝,皇帝对平人穿什么衣裳,有特别的讲究,尤其是在正式的场合,按道理身为皇子,是没资格穿那等正统的黄色的,可这位皇子倒好似要和那规矩对着干,发带用明黄便罢了,交领右衽的衣裳更是明黄得不得了,在太阳底下,甚是晃人眼目。
少年姿容上佳,身形也是不落下乘,即便是坐在马背上,也是笔直挺拔如青竹。他拉着缰绳,悠哉游哉地行走在这杨柳大街上,马背的左右用竹筐盛着时令荷花,白色茉莉,粉色蔷薇等等。少年郎鲜衣似火,一应所有的物件都用的是惹眼的色彩,红的花,绿的柳,在这杨柳大街,是幅绮丽的风景画。
众人显然是看得痴醉了。
唯有栗知白似察觉到有股寒凉之气沿着脊背攀升,缓缓地,直到彻底笼住了她的大脑,让她不能思考。
月老庙的那晚,躲在供桌底下瞧见的黑衣人,正是眼前的这位少年郎。
许是栗知白的目光过分亮眼,少年郎那双偏过来的凤眸顿了一顿,可又很快,只一刹那,便移开了。少年郎唇角噙着一抹嗤笑,似是觉得在群众面前惹眼得差不多了,便一拉缰绳,驾着枣红的骏马极速离开。
缓了许久,栗知白回过神,垂放在身侧的手指渐渐蜷起。
杀了南风和车夫的人,竟是他——当今圣上的四皇子盛璟元。
……
少年郎一走,众人的兴致登时如火被泼了盆冷水,忽明忽灭,最后竟消弭得差不多了。栗知白谢过那位婶子,去了店里拿果浆,却没想在半路又碰见往这边赶的沈倾岁。
总算见到了栗知白,沈倾岁似是松了口气,“知白,你去哪了?到处找你找不见。”
栗知白没回答,沈倾岁顺势递过来两碗果浆,“知白,喝一口,解解暑,这大热天的,可真不是逛街的好时候。”
栗知白手伸在一半,想起来,“我好似也买了。”
沈倾岁“唔”了一声,“那可真是巧了。”
栗知白点点头,又叫车夫原路回去,把那几碗取回来。马车回了沈府,青杆端着两碗多出来的果浆跟在栗知白的身后,栗知白见了,转身就往青竹院去。
青杆腿长脚长,很快就追上了主子的步伐,见前路不似回小桃院的路,问道:“小姐,您走错了,小桃院是要走另一边,这条路是去青竹院,也就是二小姐院子里的路。”
栗知白继续往前走,“嗯,我知道。”回头看了眼她手上的果浆,“我正是给姐姐送去的。”
青杆捏紧食盒,低下头不说话了。
高门大户的腌臜事不少,作为丫头的要十分之机灵,尤其是在尚书府这样的人家,青杆在得知自己即将成为栗知白的贴身丫鬟后,用了十二分的苦心思把这沈府大院的布局给搞清楚,又费了九分的心思打听来这沈家的底细。
其中就不乏有谁受宠,谁不受待见。
很显然,大老爷所出的大小姐沈倾岁便是沈府上下最不能得罪的人,和她形成对比的是那被父母抛弃,也不为沈老夫人所接纳的二小姐,她的存在几乎可以说是沈府的耻辱,毕竟沈府算不得什么簪缨之族,钟鸣鼎食之家,可好歹也学过四书五经,是个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和姑娘私奔又暗自生下幼女这事,同在沈府的牌匾上抹屎没什么区别。
府里的丫头小厮最会看主人的脸色行事,沈老夫人不喜的,他们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这没好脸色,表现在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可有得说了,而尤其重要的一点,不是在对待那人身上,是在对待自己主子身上。
可不用说,青杆的主子栗知白是不知道这个中的底细的。作为她的贴身丫头,青杆怎能不好心提醒,左右见没人,便小声说:“小姐,这青竹院似乎极少人来,这里的野草都快长得比人高了,小姐您小心些,可莫要踩到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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