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明祈本以为,接下来是一场恶战。
不料,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文落诗就把一切全部解决了。
只见一道格外刺眼的粉色光晕从她袖中飞出,缠绕身侧片刻,又瞬间发散开来,光晕剧烈翻涌,十里之内尽是幽黑的一道道气流。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然后“轰”一声。
魔气散开后,只见文落诗垂下冷寂的眸,随意拍打着身上的灰,脚下还毫不在乎地踩着……两具嶙峋的兽骨。
她始终面不改色,满不在乎。
窦明祈全身颤抖地蜷缩在地上,又是畏惧又是敬佩,从头到尾一直傻乎乎的,根本没敢站起来。
文落诗把她头顶上的结界撤了,扶她时嘴角忍不住上扬:“害怕啦?没见过这些?”
窦明祈傻愣愣点头:“九重天太安稳,没想到外面如此腥风血雨。”
文落诗轻笑:“并非外面都这样,大多人过得都是安稳日子。凶兽也是百年难得一见。只不过我特殊一些,近来被人盯上,总有人想索我命。”
窦明祈听文落诗如此轻松地说出“有人要索我命”这种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呆发问:“啊?”
却见文落诗早已转过身去,捡起幕篱,向草丛另一端潇洒走去,衣衫轻飘飘飞扬,好似方才动不动就放出恐怖实力、杀敌时面不改色的那人根本不是她。
窦明祈稳了稳心神,屁颠屁颠跟上,又开始嚷嚷着要去远处玩。
她不知的是,文落诗一直心神不定。
——方才打斗时,她确实没怎么出手。
有一道熟悉的气息从中截胡,在她出手之前,轻而易举给了两只凶兽致命一击。
文落诗知道那是谁,只不过那人没露面,她也懒得戳穿。她默默记下此事,打算回头再当面问清楚。
打架没打爽,文落诗甚是郁闷,既想把那人拎出来揍一顿,又懒得当着窦明祈的面干这些,一路上心里烦得很。
不过,虽说窦明祈没什么战斗力,可她在她的领域可是一绝。
文落诗烦闷了整整一下午,可晚上吃上窦明祈做的饭后,她立刻被哄好了,瞬间又变成了温柔大姐姐,和窦明祈开开心心聊天,全然不见白日里冷清孤傲的模样。
窦明祈美其名曰,做饭,等于住宿费。
文落诗知道她留在此处的心思,也懒得戳穿,干脆装傻,任由窦明祈来回来去试探。
两人慢慢悠悠过了三天,直到窦明祈收到母亲的传信,催促她回去。
九重天是魔界都城所在,第八重天和第九重天之间有屏障隔阂,距离甚是遥远,文落诗念在窦明祈第一次出远门,干脆送她回去。
这一送,就送到了九重天的城门外。
望着庄严压迫的城门和门口那一队熟悉的银甲士兵,文落诗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情绪,神色微恹,稍抿嘴唇,始终没开口说话。
窦明祈眨巴眨巴眼睛,道:“好啦,别送了,难为你跑一趟。你说过你不想来九重天,居然为我破例。”
文落诗嘴角扯出一抹笑:“不算,我没进城,只是送你至城外,自当没来过九重天。”
窦明祈蹦蹦哒哒凑到文落诗面前,眼神亮晶晶的:“你真不考虑和我一起进城?”
文落诗摇头:“我不考虑。”
她以这四个字,熬过了二十载风雪。
可如今是夏年。
融雪城的城门大敞着,能轻松看到那条悠长的街,以及街上人潮汹涌的繁荣热闹。无甚风雪,无从遮挡。若是望眼欲穿,甚至能看到远处魔宫山的影子。
城门下,等待进城之人排好长队,人人兴致盎然,无一不是带着神往的表情,翘首以盼。
一切,早已没有当年风雪的痕迹。
仿佛那一场令九天惊魂动魄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雪,当真没有存在过。
大雪中的故事,也随着雪融而消散。
“好吧,”窦明祈语气中充满可惜之意,“你以后想通了再说吧。”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注视着文落诗,犹豫道:“落诗,我想了一路,还是想多问一句。”
文落诗轻声道:“你问。”
虽然她预感不是什么好问题。
窦明祈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问道:“你选择住宴宁城,是因为那里离九重天最近吗?”
她本以为,文落诗会当机立断回答“不是”。
可未曾想,文落诗沉默了。
文落诗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神情,闭口许久,依旧不语。最终,她艰难开口,声音有些哑:“是与不是,又怎样呢?”
都是陈年旧事了。
何必再提。
就算她心里有那么一丝不舍,也终究是她一个人的故事。
就算九天之内将她的故事传遍又如何?那终究是故事,是别人爱听的、肤浅的故事,所道不过二三分。
而她已经是一个故事外的人。
这是她当初自己的选择,她不后悔。
窦明祈似懂非懂点点头,不再犹豫,和文落诗挥挥手,转身离开。
文落诗站在城门口很久,看着城门之下人群进进出出,由一片花花绿绿变成了另一片崭新的花花绿绿,不知想了些什么。最终,她和十年前一样,转身离开,不再犹豫,飞入万里流云之中,往第八重天的方向。
*
九重天,融雪城,魔宫,沧海后殿。
只见沧暮端坐于桌案前,头戴高挺银管,身着极为华贵的银纹墨袍,流珠垂落在身侧,轻衣缓带,慵懒而不失雍容丰仪。听窦明祈说话时,他嘴角挂着浅笑,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高兴什么。
“你多此一问。她说什么也不会踏入融雪城的。”
他语气熟稔且肯定,面上笑容却不减。
窦明祈站在屋子中央,不服气道:“我就是心里不甘。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心中难受。”
沧暮忽而起身,漫步走向窗边,指尖轻点窗棂,身后的衣袍轻拖,仿佛一道浓郁的墨痕。
许久,他看着窗外,笑道:“那倒不会。日后等她来到孤身边,你便可见她了。”
窦明祈眼珠子转转,再次开口:“殿下,你说她应该不会发现我的真实目的吧?我感觉我藏得挺好的。我一上门,装作撒泼挑事,把我毕生所有难听的话都骂了她一遍,然后……”
“哦?你骂她什么了?”
沧暮微微转头,轻瞟她一眼。
窦明祈顿时胆战心惊:“没有没有,都是跟街上那些人瞎学的,没一句是真心的。那个,反正那之后,我就混进她家里,句句装作尖酸刻薄,摆明了一副坏脾气大小姐的样子。她不会看出来的。”
“呵,”沧暮轻笑一声,摇摇头,“她必然能看出来。”
窦明祈懵懵懂懂发问:“啊?”
“以她的脑子,估计从你一进门,她就猜到你此行背后有孤的心思了。”沧暮又是一笑,“只不过故意装作没看出来,骗你的。”
“不可能吧,那岂不相当于……”说着,窦明祈恍然大悟,连连捂住嘴。
“还有别的事吗?”沧暮嗓音温润柔和,极为好听。
窦明祈立刻正色道:“有。”
“说。”
“她一点作为大美人的自觉都没有。出门也不打理自己,脑袋上常年光秃秃的,也不簪花。最过分的是,她整日窝在后院的农舍里,抓着那一手黏糊糊的恶心吧啦的鸡饲料,喂鸡。”
“……”沧暮难得愣住,片刻失语。
所以,身边没了他,文落诗的生活是这样的吗?
不过也是,当年她就这样,没有丝毫变化。甩了他以后,她只是回归正常的个人生活,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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