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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登舟

雨过天晴,破晓初阳从山尖尖上冒头,昨日下了一夜的的雨汽渐渐散了,只是地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水洼,若是身边的弟子跑得快了,就有溅在身上的风险——

被溅了一身的云昭如是说。

云昭认命扯扯衣衫,寻思着等从龙鸣剑谷回来,咋着也得学个给衣服脱水的法术,她见谢江远就会,到时候还能用这法术快速给山鸡啥的脱水,美美吃烧烤,嘎嘎嘎。

分明昨日醉了酒,一觉醒来,却全无宿醉的头痛昏沉,反是神清气爽的,还得是定妄炼的丹药。

说到定妄,云昭用不怎么运转的大脑仔细回想,如何也回忆不出昨日定妄是啥时候走的,她就记得昨天吃了个邪恶小糖豆,说是对修为挺好,吃完了别说,还真感到有稀薄灵力缓缓流淌向她的经脉,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像挨了闷棍一样的昏昏沉沉。

她抬头望望天,即便身处无妄峰,透过重重青色山峦与晨起薄雾,她也能看到主门方向那悬浮的巨大存在。

那是一只仙舟,有小山大,主门地高,那仙舟本就高高悬着,从她视角来看几乎将日光都挡住了,四处都雾沉沉的,仙舟通体倒是皓白,就是看多了有点发晕。

好看的白同样有很多种,初晨的鱼肚白是熹微的、愈发热烈的橘白,封阙的面色是苍白但温和的暖白,定妄的白发是拒人千里的冷白……

“说到定妄的发色……我昨天做个梦,梦见我和师尊互相薅对方头发玩,他头发触感可好了,又滑又软,嘎嘎嘎,那梦老真实了,要不是太离谱我都当真了。”

出了无妄峰,云昭回头瞅瞅那已然望不见的梅林,回忆梦中触感,愈发手馋,寻思着等和师尊再熟悉熟悉,得麻溜找个机会撸一把他头发,看着手感太好了。

“……”

福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它很想说那有没有可能不是梦呢,但看看宿主那二傻子样,觉得还是别吓她了。

要她知道她睡着了定妄还硬是看她看了小半个钟头,嚯,那眼神,一会隐忍一会张狂的,福瑞都脑补出来了,定妄那个时候脑子里头一定有俩小人在干架,一个是发乎情的黄暴小人,搁那不嫌事大一个劲撺掇;另一个是止乎礼的古板小人,估计不知道骂了自己多少遍死变态居然想对徒弟酱酱酿酿。

福瑞头脑风暴间,云昭已到了主门广场上,此处早已聚集数百名弟子,个个摩拳擦掌的,打算已最好的姿态迎接自己的宝贝大宝剑……不对,哪来的数百名弟子???

不是比试名额就那么几个吗?!

福瑞恨铁不成钢:“让你看书看仔细点,你看,非得一目十行,就非得我都掰开了揉碎了和你讲明白才行是吧?”

云昭羞涩点头:“嗯。”

福瑞:……

福瑞被这般坦然的心态震惊了,那火气蹭蹭升了一半给生生熄灭了,发出暴怒吼叫:“行行行!我讲我讲行了吧!”

福瑞理清思绪,平复情绪,心平气核,核蔼可亲:“修真界愣大愣大,又不是所有门派都有大仙舟,有的门派压根没多少钱,那不就得蹭其他门派的吗?还有很多这家族那家族的,那不也得有瓜娃子要去龙鸣剑谷吗?几个家族一合计,诶嘿,大家一起去多好,于是就都来了。说完了,睡了。”

福瑞发出酣睡的呼噜声。

云昭挠挠头,大概明白了。

修真界有很多州,每一州城池都有上千个,可想而知有多大。

龙鸣剑谷位于天宁州藏锋岛,距离太衍剑宗中间隔了六个州,也可能是七个,云昭看书不仔细,记不太清了。若是每一宗门或家族势力均单独前往,开销是极大的,毕竟能在几天内带着成百上千号人穿越几大州的仙舟,整个修真界都没几个,即便是那些个大门大户的纨绔子弟,有仙舟的不少,有速度如此快的,那也是没几个——当然,谢江远这样壕无人性的顶级富n代除外。

于是,太衍剑宗周边——说是周边,其实周边几大州都算——的宗门或家族,均前来此处,共同乘坐仙舟。

人群乌泱泱的,跟老太太排队领鸡蛋似的,大多服饰并不相似,有的灰扑扑的跟没洗干净似的,有的紫艳艳感觉有点掉色,哦,更多的正常点,大多都是黑白相间,毫无特色。

云昭大致扫眼,忽而捕捉到一锐利视线,她顺着回望,见是一黑袍男子,腰间束红腰封,头上束一红色抹额,黑袍上还有红色符文,整个人就这俩配色,生得倒是俊逸,只是面容冷峻,与她对上视线,立即又挪开。

似乎还哼了一声。

云昭:?

她寻思她也妹惹他啊!

咋的,抹额还有裹小脑的效果啊?

那黑袍男子旁有一少女,穿着打扮与那男子别无二致,同样束红抹额,见状朝她抱歉一笑。

哦,那看来抹额没有那般副作用。

云昭也朝她回笑,而后百无聊赖,开始找不同。

“逆子你看,这俩宗门衣服到底有啥不一样,一个左袖黑,一个右袖黑,其他这不完全一样吗?”云昭疑惑问,笃定不已:“别是其中一人穿反了。”

福瑞:“……”

福瑞挠头翻书,难得没抬杠:“左边的那是明华宫,不是啥大宗门,右边的那个是明和门,也不是啥大宗门,俩宗门还有点不对付,这俩都是隶属金城的宗门,金城是个城啊不是啥门派,这次金城城主俩孩子也都来了,哦,就是刚刚翻你白眼内男的。”

云昭完全没听说过什么明华宫和明和门,但金城还是听说过的。

无他,《皇权霸业》里头,在龙鸣剑谷里被宝剑认主的,除了闻斩霜和闻鹤,还有这金城城主的儿子。

似乎姓萧……叫什么来着……

云昭往翻她白眼的金城主嫡子那一瞥,获得了对方的又一白眼。

云昭:……

她不看了还不行吗!

“小昭,小昭!”

她正思忖自己到底哪惹人家了,本就乌泱泱的人群里头挤出来个红杉少年郎,在那群几乎尽是素白玄黑的制式衣袍中,像一团火燃烧而出,尤为扎眼,而更扎眼的是那少年郎的样貌,英挺骨相,剑眉斜飞,肩背挺拔,身形颀长,锐气被他笑眯眯的神情冲淡几分,却更为鲜活炽烈。

谢江远一出,那人群的嘈杂便静了几分,不少年轻女修频频偷望向他,又迅速将视线收回,三五成群凑在一处低声窃语。

有人压着嗓音:“那位公子是谁?气度样貌这般出众。”

身旁立时低声作答:“你竟不识?那是谢家少主谢江远。”

另一声随之道:“他便是谢少主?世间皆传他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可这般看去,却不似传言里荒唐。”

那些人议论着,却见谢江远走向的是一年轻女修,那女修着蓝衫,衣裳没什么特别设计,除去腰间一隐有灵雾的美玉外,着实没什么饰品,可有识货的却瞪大眼。

那玉佩属实罕见,断非俗物。

再一瞧那女修的模样,登时又是一愣。

她生得美,极美,寻常的语言竟是无法形容,可她眉眼弯起,唇角自然向上翘着,那般有震慑力的绝色非但没有生出半分生人勿近的疏离,反是天生的温软亲和,叫人一看便觉,这定是个好相与的姑娘。

于是那些视线中难免也夹杂了些许别样意味。

什么高门纨绔爱上寒门貌美女修啦之类的小话本文学不约而同涌上诸人脑海。

谢江远丝毫不在意,大咧咧往云昭面前这么一杵,手一挥就塞给她个什么东西:“这你拿着,龙鸣剑谷是随机传送的啊,咱们一起进,可不代表会出现在一处,哎,我听说里头可不小,若是走散了,三两天到咱出去都不一定能碰上。这是传音戒,只要咱们在百丈之内,就能即时传音的。”

云昭摊开掌心,其上静静躺着一枚朴素无华的戒指,瞧着还有点毛边,有点喇手,且不咋好看。

但好用。

云昭郑重点头,扬起革命友谊的傻笑,然后将戒指套在中指上,将一套,谢江远后背被人拍了下,谢瑛和薛明飞勾肩搭背嘻嘻哈哈来了,薛明飞恶狗扑食般道:“老大,我可老远就看见你给云师妹东西了,什么好东西啊,叫我们也看看。”

谢江远道:“能有啥啊,就是个小饰品,女孩子要的东西,怎么,你越想要?”

说罢,还朝云昭挤眉弄眼的,那家伙,看着跟眼抽筋似的,生怕给的这好物件被另外俩人知道了。

薛明飞诧异不已:“老大你居然还会送女孩子东西?!”

谢瑛凑上前来把薛明飞一拳捶开:“这不知道了吧,老大可小时候没少送,什么地里抓的蚂蚱水里捞的螃蟹树下钻的知了猴,他是抓一个送一个,把他身边那小姑娘给吓的,又是害怕还又想和他玩的。”

薛明飞发出愤世嫉俗的声音:“什么?!我都知道送给小姑娘首饰水粉,凭什么没人搭理我啊!”

谢瑛从鼻孔里发出难听的哼声:“你不瞅瞅你长什么样老大长什么样啊,再不济你看看我,我和老大好歹是亲戚,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薛明飞大骇:“你瞎吗?你就像是老大的脸被拍扁了还鼻子打歪了的翻版。”

谢江远大骇:“什么?咱们长得像?我不过几日不修边幅,怎就堕落至此了?!”

谢瑛满腔悲愤,但说又说不过二人,话题一转,不忘初心:“云师妹,所以老大到底给了你什么啊?”

薛明飞也忘记了愤世嫉俗:“是啊,就给我们看看,就看看!”

云昭犹豫再三,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但架不住对方热情,于是伸出了戴着戒指的中指。

谢瑛:……

薛明飞:……

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呢?

虽说他们不懂竖中指到底有什么含义,但看云师妹那一脸淡然又有些屑的模样,那指定不是啥好意思!

“行了行了,没啥好看的,看你俩那样,就个普通戒指啊,是我之前去兴阳洞天那回,那次不买了一堆物件吗,当时还给你俩了好几个呢。”

谢江远生怕二人看出这戒指的特殊之处,一手按住一人的头,像提溜小鸡仔那样把两人给提溜到一边,正瞅没法子转移话题,这么随意往后一瞥,眼前一亮:“你们闻师妹来了,没眼力见的,还不快帮人家拿东西?”

云昭向闻斩霜望去,对方着门派统一的白袍,洗得发旧,有两个略发灰的补丁,一个打在袖口,一个打在腰侧靠下位置,即便深黑腰封将她的腰肢束起,那补丁也从下方不甘地露出半寸,似在肆意嘲笑,不论她如何伪装,她也甩不开她那一身的穷酸愚钝。

广场上数百名弟子皆一身轻松,不论丹药、法器,还是衣物灵石,皆放置于空间法袋中,唯有素日训练用的寒剑佩在腰侧。

只有闻斩霜,她身上背着一个不小不大的行囊,手中又提着一个,另一侧腰上铁剑把手已磨得光滑,她又瘦又小,可背挺得很直,像树,像峰。

空间法袋并不算贵重,那些低阶的、容量小到仅能容纳衣物的法袋,也不过几枚低阶灵石罢了,闻斩霜没有空间法袋,那么也就说明,她连几枚最为低阶的灵石或许都没有。

于是她身上登时汇聚了不少视线,人们三两交谈,却不约而同侧目,或是好奇打量、或是恶意嘲笑。

她都视若罔闻。

谢瑛与薛明飞忙手忙脚乱跑上前,要帮她拿行李,闻斩霜摇头,却执拗不过惧怕谢江远淫威的二人,被一人抢了一个行囊,有些发懵地站着,往云昭投来“他们在干什么”的视线。

云昭回以“不用管他们”的眼神,而后上前去:“我前两天闲着没事折腾法袋,还真搞出了个,就是不太稳定,有可能会把里头的东西压塌,不过放衣物什么的大概没事,我不敢用,给你帮我实验实验吧。”

闻斩霜感觉到手里被塞了个什么,她抬手低头,是一只小小的、半个手掌大的锦囊。

锦囊的外形看着很是朴素,可那隐隐的、无法被压制的灵力,让闻斩霜瞬间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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