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来人是找茬的,晏清疏脸色不虞,冷若冰霜,周身气温骤减。然而她攥紧拳头,没有唤出镜天——对现在的晏清疏来说,不到最后一刻还不能诉诸武力。
那人御剑速度极快,大有一副讨债的气势,一路速度不减,离得近了才发现山峰之上站着一个人。
定睛一看,那人登时气血上涌,“晏清疏?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晏清疏不置一词,瞧着来人竟是个老头,嘴巴上一大把花白的腮胡子,眉毛在脸上盘根错节,额头上三道皱纹清晰可见。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试图进行人脸匹配无果,只隐约想起此前偶尔在正殿议事时,一直有个人同原主不对付,但原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到过对方。这老头虽不确定是不是印象中那人,但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晏清疏本能地感到厌恶和烦躁。
那人御剑直冲晏清疏面门,晏清疏侧身一闪躲过,看着一人一剑失控地冲倒在地,她稳稳站定,冷冷嗤道:“无名鼠辈,也敢如此喧哗?”
那老头体格子倒不错,倒在地上扑通一声,应是撞得不轻。却也只是闷哼一声,随后便支起身子站了起来。
“咳咳咳……”
然后开始惊天动地地咳嗽。
如果这个时候晏清疏举起镜天照照脸,想必她的脸是黑的。
“老头,你哪位?”鉴于将一个老头踹下山峰不太雅观,晏清疏勉强顺下那口气,耐着性子客气问讯。
那老头闻言咳嗽得更厉害了。
晏清疏确信原主的确不认得这么个人物。太遥远的事情比较模糊,但原主不是闭关修炼就是下山历练,极少参与宗门事务,也很少在众人面前露面。整个归尘宗,她人脸和名字对得上号的就那么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外加那两个徒弟。
那个喜欢开会跟自己找茬的家伙似乎没这么老,虽说晏清疏上次去开会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按照修仙人的寿数算,也并没过多久。
晏清疏见那老头装模作样地一直咳嗽,迈开步子要走。
那老头气立马顺了,厉声喝道:“晏清疏,你此番下山一事无成,还差点折了宗门两位弟子的性命。你占着一峰之主的资源,却从不过问宗门之事。宗主对你寄予厚望,可你根本一事无成!两名弟子放在你这里也是浪费天资!栖云峰落在你手里更是宗门不幸!”
“说完了?”晏清疏侧着身子维持着要走的姿势没动,好整以暇地听着,随后反问道:“你是归尘宗哪位前辈?”
那老头一愣,似乎没料到对方不认得自己,愤愤地吐了一口气,正欲上前理论,此时一道声音传来。
“鹤长老消消气,让我来说。”徐来乘着仙鹤落地,一柄羽扇合拢,站在晏清疏身前,朝鹤长清点头示意。
看见徐来来了,鹤长清神色微妙。
晏清疏听得一个“鹤”字,若有所思,那个喜欢拍桌子和原主叫板的是不是也姓鹤来着?她扫了那老头一眼,又看了看站在身前的徐来。
徐来操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道:“宗主已同我说了,我正为此事而来。”
“哦?宗主她终于决定把他扫地出门了?”鹤长清扬起眉毛,脸上的褶子更多更深了。
站在小屋,贴着木门听了很久墙角的沈景湛听到这话瞳孔微微放大。
他从云池往回走,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走的越来越慢,心情愈发沉重。万一师尊哪天路过云池看见了他扔的那一截布料,会不会生气?毕竟那布料用料特殊,整个宗门只有少数峰主有资格使用,又恰好掉在栖云峰上,到时候他根本解释不清,为什么师尊给他用来保命用的东西会在那里。
沈景湛越想越后悔自己刚才意气用事,于是急忙回头寻找。还好云池水流速度并不快,沈景湛沿着池边走了一圈,终于在离池边不远处的一个石头旁看到了那块布料,他下水把这块布料捞起,心中暗暗懊悔。
早知今日,他就应该把它扔在那个蜘蛛洞里!
等他从后峰回到前峰的小屋,准备下山时,刚好撞见方才那一幕。
一个是师尊、一位是枕云峰之主,宗门的顶梁柱之一,药尊徐来,还有一位鹤长老鹤长清,沈景湛虽然很少同他打照面,却常听到这个人在宗门的事迹。哪一位他沈景湛都惹不起,走也不是,上前行礼也不是,他只好进了木屋里面躲着。
鹤长老虽然不是一峰之主,却是宗门里很有威望的老人,听到师尊要被扫地出门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沈景湛还是不禁心脏一紧,如果连晏清疏都不能留在宗门,那意味着他也无处可去了。
沈景湛紧张地手脚发麻,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听见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莫不是先请鹤长老讲讲规矩?”
晏清疏轻笑道:“方才我才记起,原来是鹤长老,失敬失敬。”她不过刚下山回来,这老头就敢上门找麻烦,真是人善被人欺,她越过徐来,眼神示意他,自己能解决。
徐来捕捉到了晏清疏目光中少有的怒色,心下了然,让出位置,一双笑眯眯的眼睛从扇子上露出来,一幅有好戏看的样子。
“敢问鹤长老,修了几百年,修为可有寸进?”
鹤长清先是一愣,随即愤愤瞪了晏清疏一眼,正要开口却被晏清疏打断。
“方才鹤长老说我教徒无方,不知鹤长老的徒弟教得如何?”
鹤长清一噎,他资质不佳,自己不过刚刚金丹圆满,又因为年纪大了,一心为宗门付出,自己的儿子尚且难以抽出时间教导,更何况收徒?
“鹤长老操劳宗门事务多年,不知宗门的账目您可算清了?新弟子入门的俸禄您可发完了?”
鹤长清沉默一瞬,随即反驳道:“就是因为你这样的蛀虫存在,宗门才一日不如一日!倘若你多献一份力,何须我这把老骨头出马!”
晏清疏差点被气笑,冷哼一声正要上前,徐来这时拦住她,朝鹤长清道:“鹤长老误会了,晏清疏前些日子闭关,已经步入元婴期了。”
屋子里的沈景湛险些踩到自己的脚,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肩膀猛地被人一拍,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元婴期又如何?等等,什么?”鹤长清浑浊的目光亮了一瞬。
晏清疏此时已经懒得再同这老头掰扯,她已经感觉自己又开始头晕了——自穿越而来,时不时就会犯,脑袋里像灌了铅似的,虽不影响她日常行动,却颇为难受。
“我身体有些不适,先走了。”晏清疏丢下这么一句,转身朝竹舍走去,把那老头气急败坏的怒吼甩在身后。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下山是为了捂着什么腌臜事!迟早被我揪出来!到时候别说徐来了,宗主也护不住你!”
徐来嘴角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压下眉眼,一番软硬兼施,与鹤长清打起了太极。
这时系统响起:“龙傲天身体指标已恢复至99.9%,请宿主尽快前往查看。”
晏清疏脚头一转,换了个方向,朝木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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