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岐山脉接着岐仙门,自山门顶峰望去,郁郁葱葱的山一座连着一座,一望无际,再远就只能看到雾蒙蒙的天际。
山的那头有何?岐仙门里有点资质的老人都对此讳莫如深,只一味地三令五申学徒们认清自己的实力,不准踏入深处。
毕竟谁都知道,里头藏着数不胜数的宝物,只怕有些人贪心过多,有命进没命回。
灵岐山脉受天地福泽,哪怕是边缘都蕴含着丰沛的灵气,三步一灵草,十步一珍宝,吸引着各地无数修仙者。
一年到头死的人多得数不过来,后面即便每年各地的情况都在变化,但是只要死人的人数上来,外圈几层什么情况都能大致摸清楚,不过有一些规则始终没变,比如没有灵力的凡人踏入等于寻死,比如练气修为的哪怕只待在边边也不可待到晚上。
两人都不清楚,此方水雾环绕的池塘就属于练气修为所进入的范围。
此时天色渐晚,山里各处雾气弥漫,哪怕离开池塘一定距离,视野里依旧雾蒙蒙一片,十米开外,人畜不分。
黎自悉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有几斤几两,极少进得这么深,照这样下去,多半会在回去的路上迷失方向。
于是,她跟着青年来到山脚下的一处村庄。
踮着脚,透过层层迷雾望向路的尽头,两棵百年老树彼此挨着,隐约可见一间茅屋静静屹立。
走近才发现,青年所说的村庄只有一间屋子,只住着他一个人,方圆十里杂草茂盛,荒无人烟。
“……”
茅屋的陈设老旧,桌面多半是泡水过多的缘故,边缘裂出几条缝,往桌底下一抹,手指头覆上薄薄的灰尘。
青年生活节俭,头发用路边随处可见的树枝挽起,粗布麻衣,袖口被磨损得多了,边缘处有洗不掉的灰渍。
家境贫寒,门似乎也不堪重负,微风一吹,嘎吱嘎吱地响,凉意钻进屋里,贴到那不堪重负的身子上。
他衣着单薄,难以忍受着背过身咳嗽几声,长至腰间乌发顺着单薄的背落到虚空中,无依托地晃荡着。
青年自幼体弱多病,父母早逝,无人照顾,病得多了便也知晓山上哪些药草可以缓解疼痛,今日上山便是去采药,遇上秘境难以寻得出去的路径,幸得她相助,不然在山上待一晚上,寒气入体,还不知道会如何。
他咳得难受,她抿着唇不语,身前的桌面上便是青年刚解下来的背篓,一伸手就能勾到,背篓关得不严实,透过缝隙可看到里头的药草。
一个比一个毒。
起初黎自悉还担心着是不是他采错了,毕竟那座山上毒蛇毒虫众多,许多药草也随着一般从根到叶都是毒,不过相反相成,附近自然也长着治病解毒的药草,就是长得和毒草差不多。
然后她掀开背篓,动作很轻,就着根毒性稍浅的药草扒拉几下,越看眉头皱得越深,一个不小心,里头的卷着的草尖突然立起,触到手背。
她惊慌失措,连忙退开。
手背在腿上蹭了好一会都不放心,悄声盖上背篓,目光一言难尽地望着那个体弱多病的背影。
这会风也停了,咳嗽声缓缓停歇,他扶着墙缓缓直起身,发丝有些许凌乱。
转过身时,他的眉眼依旧柔和,看不见一丝自哀自叹。
许是咳得难受,唇色红得艳丽,涂着血一般。
他到了杯水给黎自悉,她两手紧紧握着,就是不贴唇喝上两口。
青年倒是不催,给自己也倒了杯水,低头看向杯里摇晃的水,水里破碎的倒影可见几分笑意。
窗外天光渐暗,橘红色的彩云弥漫半边天,临近夜晚的山林酝酿着数不清的危险。
一个危险与数不清的危险相比,黎自悉选择前者。
从之前被送至山脚下的经验来看,青年应该,也许心地不坏。
更何况山里还起雾了,雾气浓厚,不熟悉山路的人难以分辨方向。
迷路都算还好,危险的是那些趁着雾气作恶的鬼怪,树林深处时而闪过不明黑影,诡异的呜咽从四面八方传来,谁都知道起雾夜里的灵岐山脉最是危险。
她不得不麻烦青年,厚着脸皮借住一晚。
屋子外有栅栏围着,若有突发状况也能拦住片刻时间,屋分里外间,里间只有一张床铺,再里间有处沐浴的小空间。
日光缓缓黯淡,油灯昏黄的火光摇曳,桌面的裂纹随着手指的方向,渐渐蔓延向下。
风稍凉,水汽似乎浓厚了些,男子在隔间沐浴,耳边被啧啧不绝的水声交缠着,屋内的空间狭小,声音清晰得宛若就在身侧。
黎自悉低头摆弄着石头,翻来覆去好几遍,琢磨得透了,时间久至脖颈僵硬,也不稍扭头活动,就低着头,试图把平平无奇的裂纹,石头看出个花样。
桌面有只小虫爬上来,这地方潮湿昏暗,院子里,屋前后尽是高树杂草,由此小虫也不少。
耳朵估计被咬了几口,热得烫手。
两人一路上几乎没有交谈几句,青年寡言少语,只简单介绍山脚下的情况后便不多言。
两人相距不近,可是黎自悉莫名地觉得吹过来的风溢满了陌生的地方气息,地上两片影子延伸,相靠,紧密地交缠着。
呼吸像是失控了,需要一下一下地调整,胸口酝酿已久热意缓缓攀上双颊。
她的手握了又松,悄然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目光遥遥落在路的尽头,落在树杈上的鸟儿身上,落在脚边的草儿上,就是不往左侧稍移一些,仿佛烫眼一般。
下山的路愈发难走,拐了几个弯后,黎自悉皱起眉,这陌生的景象不在预测之内。
“……你也挺有野趣,在这片地方待了这么久,竟然还不那处地方易形成封闭秘境,之前没进去过吗?怎么这次就找不到出路?”
“……”
或许是黎自悉打趣的话术太过高明,对方接不住选择不回应,她瞧这瞧那,实在耐不住凝滞的气氛。
屡次三番试探,青年屡屡回避,少言寡语到了令人怀疑的程度,她目光晦涩。
而青年身子微不可察地颤抖些许,轻推开她搀扶的手,撑着路边的树干咳,脸色顿时苍白许多,好一会缓过来后,饱含歉意地看了一眼黎自悉。
“抱歉,是我没顾及到你。”黎自悉自是明悟,诚挚道歉,收敛试探的念头,两人并肩前行,交流甚少,难以言喻的气氛在中间流转。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想扯一下发紧的衣领时,才发现手轻微颤抖。
这一带树林长着一种叶片带刺的草,刺尖会分泌含有微毒粘液,被刺到会使周围一片短暂失力,偶尔会有发抖的症状。
她什么时候摸到这种草,怎么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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