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元思退到墙根,背抵着冰凉的。眼下皆是死角,几乎无路可逃,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角楼里灯突然亮得发奇,念泽、农复晞、柳琇等一众人都从他面前走来。
他顿时羞红了脸,紧紧攥住拳头,掌心冒汗,眼神躲闪着,似乎被人一眼望穿,什么也瞒不住了,做过的丑事即将被尽数抖落出来。
像这种重视颜面和清誉的文人被抖出这些黑底来,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事已至此,他抬起头对着念泽漠然一笑,“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把我绑了去吧。”
念泽并不发作,只是有一种淡淡的、从心底泛上来的倦意,“真叫人失望。”
闻善拿着绳索上前去绑人,念泽背过身去准备离开。
不料他贼心不死,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把尖刀,狠狠刺向念泽。此时农复晞眼疾手快,冲上来一手握住刀刃,一手将他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半晌起不来。
“你手!”
农复晞的手上血流不止,她明显愧疚起来:“他又没什么武功,其实我自己躲得开的。”
“他明显是下了死手的,还好你无恙,不然你怎么还能轻飘飘地说这话!”
“好了好了,你快包扎去。”
从元思被麻绳捆住,农复晞一边用白布按住手止血,一边走到他面前,啐了一口,“往日,念大人比我更优待你们这些文士,她从未亏待过你们,谁知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谁许我的俸秩高,我就效忠谁。公孙家族已然许诺,将来他们族中任何一人成王,我都是宰辅。跟在你们身后,谁都不会高看我一眼!”
“那现在如你所愿了吗?自己作践自己。”
他卧在地上,府兵从他身上搜出了好几张字条交给农复晞。
他昂着头,才注意到最侧边站着一个女子,面容熟悉,与柳珠还有几分相似,再定睛一看,正是那看诊的大夫。
他才恍然大悟,“什么怪病?什么双栖脉?都是合起伙来骗我的!”
第二天一大早,柳琇去到念泽跟前。
“门下小人扰了你们潇湘阁,给你妹妹带去了麻烦。不过这下你妹妹可以安心了。”
“阿珠很快能摆脱乐伎的身份,嫁与蒋指挥使,往后的日子我也没有可以替她担心的了。”
“嗯?”
“我们姐妹两个早年不过是山林少女,一朝成为乐伎,更抬不起头。以前总盼着能有幸能被官府赏识,多替显贵们奏乐,现在却不这么认为了。”
“所以,你在为自己做打算?”
柳琇言辞恳切,“是。念大人,乱世之中女子难以立身。我没什么大的志向,没有十分希冀的生活和想去的地方。不如,你就让我跟在你身后,让我做你的侍女伺候你吧?”
“你……你想清楚了吗?‘杨柳双声’的名号也不要了?”
“虚名而已,柳琇还是柳琇。”
“你想要跟着我谋事,我当然乐意。不过也不必作践自己委身为婢,你做个女使吧,我给你安排些事务,和那些门客一样的地位,一样的酬劳。”
“谢谢念大人!”
午间天光很亮,院里的那些砖缝都看得一清二楚。墙角细竹的影子硬邦邦的,没有一丝风儿来软和它。
下人们早被打发地远远的,连廊下的猫都不知躲去了哪里。日头从花窗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格一格的光。
杜羽叫齐了府中所有门客去念泽谈话。
“从元思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念泽从太师椅上起身,眼神扫过,略带冷意,说得平和缓慢,不带高声。
“从前散漫自在,养出一批蠹虫。你们其中在暗地里干过蠢事、浑水摸鱼的也有不少,我就不想翻旧事、驳你们的面子了。新的一批门客过两日就要进府,他们可都是有真才实学、筛选出来的文士,有些还是江南名士。你们都要记得,我都统府绝不养闲人,没有实在的用处,只会写一些漂亮文章糊弄人的都将被放出府去,再不录用。当然,各位也不必过于惶恐,本本分分地为都统府效力,自然延为上宾、绝不轻慢。”
“即日起,凡进出人等,一概造册登记,姓名、是由、时辰,俱要记清。无牌者不许入,无条者不许出。”
言罢,她侧身踱步,“诸位可还有异议?现在尽可大胆提出来。”
底下沉默片刻,他们之间有人交换眼神,有人点头赞同。最终都回应:“谨遵大人吩咐。”
“那便不打扰各位文士了,今日就散了吧。”
西风过庭,木叶纷纷坠落。门前满地黄叶已经不得不扫。
看门的小厮看见熟悉的车马在府前停下,见人下车,高呼道:“都统大人回府啦!”
今日是考核通过的文士成为都统府门客的第一日,府中热闹得很。
杜羽带着新门客,来到一处空阔整洁的院子里。
“这里是府邸的西北角,靠着竹林和马场,离正厅也不远,隔着一道月洞门就是了。闹中取静吧,往后你们都住在这里。”
“对了,你们的学行资历念大人都已经了解过了,她有可能会召见你们。”
其中一位方脸的门客快步走至杜羽面前。
“杜先生,这是我最近写的文章,里面讲到均田赋、修水利,很实用的做法,劳烦您交给大人瞧瞧。”
“好。”
农复晞隔着百米的距离,朝他招手,招呼他过来。
杜羽走近,恭敬作揖,“农大人有何事?”
农复晞摆了摆手,“我今天难得闲下来。没什么事情,就是许久不见你,突然发现你瘦了太多了,平时很忙吧?”
“我倒还好,都是念大人吩咐我做事,也不费什么脑子。”
农复晞的表情微妙起来,让他看不透。
他卸了一口气,爽朗地笑了一下,“念泽有你这个好助手,我身边的闻善和闻喜就没有那么听话。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杜羽只当他体恤自己,连连说是。
“你看,久坐就对身体很不好。你们文士拿起笔来,一坐就是一整天。时间长了,浑身都提不起劲,大忌呀。”
杜羽不作声。
农复晞搂着他的肩膀,“你去练兵场和闻喜跑两圈吧。你看,他现在就在那里训兵呢。”
他指着对面有兵马的场地,“走几步路的事情,去吧。”
“这……”
杜羽拿着文卷,不知是听他的好还是不听的好,犹豫开口:“我这里有东西要交给念大人。”
农复晞单手夺过来,“我替你交给她。”
杜羽眯着眼,眺望他们练兵的地方,面露难色。
“你这身子骨吧,要多锻炼啊,哪天遇到什么危险,跑都跑不掉。”
“好吧。”
念泽在假山后面站了许久,这一切都看得真切。待杜羽走后,径直朝他走过去。
“你好好的欺负他干什么?”
心思被揭穿,农复晞故意抬高声音:“什么欺负?你怎么能这样想我?”说完又故作嗔怒,别过脸去。
“好,你好心为他,让他多锻炼。”
“大人,您今晚还和念大人一起练功吗?”闻善在农复晞房间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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