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饭店结完账出来,雨势并未减小。
路上几乎没什么人,零星几个也是撑着伞,步履匆匆。
和谢婉宁分开,等白清窈到家,已经九点。
就几步路的距离,她从门口一路小跑,跑到廊下。
听见客厅的动静,沈妈端着东西从厨房出来,见人回来,“二小姐,姜汤正好煮好了,您趁热喝点。”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白清窈没接,只伸手拂了拂身上飘落的雨珠。
弄完,她瞥了眼那碗透明泛黄的液体,声音蔫蔫的,“怎么这么晚了还熬这个啊?”
沈妈看了眼二楼方向,“太太说最近下雨,让我熬些姜汤备着,以防大家感冒。”
她低下声音,“二小姐,我看太太其实还是很担心您的。”
“说是让给家里人熬,但除了您之外,家里还有谁会喝姜汤?”
说着,她又把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
白清窈眼神闪了一下,下意识扣紧手指,一股酸意涌上鼻尖,刺得眼睛前慢慢模糊一片。
她没接话,但还是接过碗,小口喝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雨滴的声音渐小,最后直至完全听不见。
白清窈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刚拉上拉链,卧室门突然被敲响。
毫无防备的她,心跳猛然一震。
这个点了,谁会过来?
“姐姐?这么晚了,有事吗?”
门外,白知雨一袭红色丝绸睡衣,领口微松,露出白皙的锁骨,她长相本就明艳,这件衣服更是衬得她多了丝妩媚。
白清窈把门打开,让人进来。
瞥见卧室里躺着的行李箱,白知雨柔声问道:“清窈,国外就那么好,好不容易回来,没呆多久就又要走?”
自妹妹回国,她们也没深入聊过,为了能让爸爸放心交权给她,她每天除了开会,还要和手下人商定商场的出租指标,甚至租金还不能低于公司给她的最低线。
这对她来说,是个挑战,所以她根本没有精力再去想其他事,更别说,闲聊这种清闲事。
出国这件事,在白清窈心里始终是一根刺。
她顺手把行李箱立起,推到一边。
眼见姐姐一脸严肃,像是一定要听到答复,她转身坐到床上,“这件事你要去问爸爸,看之前是我不愿意回来,还是他不让我回来。”
“而且,一回来就说让我去相亲?他们一点也不关心我在国外怎么样?”
她的声音带着女孩子的娇嗔,这时候,白知雨才重新见到妹妹身上的骄纵。
深知妹妹不能硬着来,她缓和语气,“爸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而且,结婚这件事,哪能由我们做主?”
她看着妹妹,试图劝她,“你去见见,万一遇到喜欢的呢?”话锋一转,“还是说,你在国外有喜欢的人了?”
白清窈否认,又问,“那姐姐,你是真的喜欢姐夫,不是出于联姻的原因?”
对着妹妹那双干净的眼睛,白知雨柔柔一笑,“虽说白陆两家是联姻,但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你姐夫,你看,相亲也不一定就是坏结果。”
白清窈小时候见过父母亲昵,恩爱的样子,也幻想过自己长大后,找一个温柔,全身心都在她身上的男人,但自从她被送出国后,那种想法,不知道何时就消失了。
她也提不起兴趣去认识一个陌生男人。
见姐姐这副恋爱中娇羞的模样,她瘪瘪嘴,只说:“也是,今晚看你和姐夫在檀意,也不像是没感情的样子,是我多问了。”
哪知,这句话不知道哪里突然戳了白知雨的神经,她猛地扯了妹妹的胳膊。
被扯得有点疼,白清窈一头雾水看着她。
白知雨仿若没看见妹妹皱眉的动作,手下不禁用力,前段时间刚做好的美甲,陷入掌下的肌肤,她也浑然不觉。
她声音不自觉提高,“你说什么?你今晚在哪儿?”
这句话细听并不是一句温和的语气,而且胳膊上一阵阵刺痛传来,白清窈试图抽回胳膊,却失败,“檀意啊,就沁园路那儿。”
白知雨心里一空,但看妹妹一脸迷茫,不像知道什么的样子,又稳住心神。
“那你看见你姐夫了?”她问。
白清窈想到之前的高大身影,回忆,“他带着口罩和帽子,我没看清脸,但能和你那么亲密,不是他还能有其他人?”
“当然没有。”白知雨立马否认,又交代她,“你今晚见到我们的事儿,不要和别人说。”
白清窈茫然,“为什么?”
白知雨松开她,解释,“你姐夫误食海鲜,脸上出了疹子,你也知道,男人都好面子,他要是知道你今天见过我们,说不定之后再见你,会觉得尴尬。”
白清窈:“……”
她倒是不觉得,陆鹤年那人会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
而且,就这么小的一件事,值得姐姐有这么大的反应?
痛感明显,她低头看了眼胳膊,白嫩的肌肤上几个红印赫然在那,有血丝正慢慢渗出。
为了安抚她的情绪,白清窈只能出声答应。
眼见时间越来越晚,她委婉告知姐姐,她要洗漱休息了。
白知雨张了张嘴,彷佛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笑笑。
手握上门把,冰凉的触感传进手心,开门的动作一顿,她转过身,“清窈。”
“嗯?”白清窈拿睡衣的手停下。
看着妹妹那张单纯的脸,白知雨快步朝她走过去,“姐姐不想瞒着你,你去看看你的护照。”
白清窈不知道姐姐什么意思,但还是下意识看了眼衣帽间的方向。
等她从里面拿出自己那个黑银Birkin包,打开,却发现内胆包里放护照的夹层,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
以防自己放错地方,她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全拿了出来。
其他东西都在,就是少了护照。
白清窈:“……”
难怪,难怪她说要走的时候,爸爸意外的没说什么。
但东西什么时候被他拿走的?
“姐姐知道在哪儿吧?”
白知雨沉默,脑中天海交战,一边是爸爸允诺她,说服妹妹相亲就能得到的股份,一边是陆鹤年以及陆太太的名分。
哪个她都不想放下。
半晌后,她还是做出选择,“在爸爸的保险柜里,订婚宴结束的那天晚上,我见沈妈拿给他的。”
沈妈。
白清窈坐在床上,盯着那堆凌乱的东西,一动不动。
见妹妹这个反应,白知雨一时之间也摸不准她的心思。
“你去哪儿?”
忽然一阵馨香传来,眼见人就要从身边经过,她伸出手。
“找爸爸要护照啊。”
白清窈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姐姐,你能先松手吗?好疼。”
“抱歉。”白知雨力气轻了轻,但没有松手,反倒拉着她往外走。
所幸,妹妹的房间在最外侧,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房间。
两人蹑手蹑脚来到三楼书房门口。
白知雨指了指紧闭的房门,“你去找爸爸要,他肯定不会给你,你还不如自己进去拿,密码是妈妈的生日。”
书房内黢黑一片,白清窈也没拿手机,只能摸黑往前走,半途,不知道碰到什么,只觉膝盖一疼。
她稍微矮下身子,脚尖慢慢往前探,等手指触上坚硬棱角,确认是书桌后,在上面一阵摸索。
“噔”的一声,暖色的灯光照亮桌面,金属灯杆上的马头,被映得更加金贵。
照着姐姐说的位置,白清窈走到书桌里侧,果然,靠墙位置放着一个灰色保险箱。
屏幕亮起,她直接输入那个铭记于心的数字,却意外地显示密码错误。
清脆的滴滴声在书房内响起,吓得白清窈双手赶紧捂了上去。
“姐姐,姐姐。”
听见声音,白知雨小步朝书房走了过来,同时眼睛扫了下楼梯口的方向。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询问。
白清窈掩着门,小声道:“密码不对。”
白知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明明之前她看见的就是那几个数字。
“那你再去试试爸的生日?”
没办法,只能活马当成死马医。
书房门被关上,白清窈重新蹲在保险箱前,谨慎地按下数字。
尽管已经做好它会响的准备,但真的听见刺耳的声音时,心还是沉了下来。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白清窈也不在乎地上脏不脏了,直接席地而坐,最后一次机会,她不敢再随便试了。
她脑海中闪过有可能会被当成密码的数字,但又被她全部否定,直起身,视线在书桌上扫视一圈。
在她的印象里,爸爸不是一个喜欢标记东西的人,大部分时间,他只相信自己的大脑。
把日历翻回到现在的日期,按原位置放好,按下被红笔标注的日期数字,指尖触上井号键的那一秒,她紧紧闭上眼睛。
出乎意料地,警报声没有响。
她僵在那儿,缓缓睁开眼睛,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没想到,保险箱的密码会是她的生日。
“爸爸!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门外,传来姐姐略带惊讶的声音,白清窈慌了一下,赶紧起身。
“啪”,书房内又陷入黑暗,她摸黑拉开柜门,直到在保险箱里,摸到一个类似于证件手感的东西。
害怕门外的人突然进来,慌乱间,连带把压在护照下面的纸也带了出来,顾不上整理,随便抓了抓,又把东西塞了回去。
一股淡淡的茉莉香从手中传来,她捏紧护照,身子贴在书桌下面。
楼梯口,白时安审视的目光落在白知雨身上。
他下意识看了眼书房,“我听书房好像有什么动静,起来看看,倒是你,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
虽说是自己爸爸,但白知雨从小到大,并未在他身上感受到多少父爱,更多的是父辈对子辈的掌控。
如今,就算在家,面对他时,她好像还是下属的身份。
想了两秒,她声音冷静,“刚才我去书房放了和明达的合同,明天您不是要用,顺便让沈妈帮我做点吃的。”
白时安听完,神色稍微松了松,“吃完早点休息,还有,你妹妹的事情,你上点心。”
“知道了。”白知雨笑了笑,目送他下楼。
看人消失在楼梯口,她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去推书房的门。
楼道上微薄的灯光照进书房,阴雨天,未有半分月光照进里面。
“清窈?”
没人应声,正准备再叫,一个人影突然从书桌后冒了出来。
白清窈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声音里满是惊喜,“姐姐,我打开了!”
地板上,是被拉长的影子。
白知雨站在门口,视线落在里面晃动着的身影上,平静道:“拿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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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机场内,人声嘈杂。
白清窈一件黑色背心,搭着白色阔腿长裤,长发被她用簪子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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