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溪腊月的风割在脸上像细碎的冰渣子。
温靳晨坐在尚溪这栋复式公寓顶楼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半杯温热的燕麦牛奶。
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将外面繁华的街景模糊成一片璀璨而冷漠的斑斓光晕。
她拿出手机,指尖习惯性地在屏幕上划过,算法推送到眼前的第一条视频,就是那个熟悉的账号。
视频里的背景是国外某座古堡的艺术展现场,镜头扫过流光溢彩的吊灯与西装革履的人群,最后定格在中央那个身穿剪裁合身深灰西装的男人身上。
顾景鑫正用一口流利的伦敦腔同旁边的外方策展人交谈,侧脸线条严丝合缝得像古希腊雕塑,眼角眉梢挂着那种恰到好处,却又居高临下的疏离笑意。
那是他去国外的第四天。
温靳晨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一动,极其利落地划了过去。
她站起身,将牛奶一口饮尽,杯底撞击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一响。
她翻出殷照的头像发了一条语音:“今晚有空么?出去玩啊!”
那边秒回了一个问号,紧接着是一个定位:【浮光会所,十分钟后见,温二小姐这是终于开窍了?】
温靳晨没回,撂下手机去换衣服。
换掉平时的素色连衣裙,她挑了一件黑色的露背吊带,外搭一件剪裁硬朗的羊绒大衣。镜子里的女人眼角微微上扬,妆容精致而具有攻击性。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极其缓慢地笑了笑。
新的生活,今晚就彻底开始。
浮光会所的包厢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与洋酒混合的味道。
重低音炮震得桌上的水晶高脚杯嗡嗡作响,温靳晨陷在真皮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支薄荷烟,烟雾缭绕间,眼底一片冰凉的迷离。
殷照坐在她旁边,指了指半跪在温靳晨脚边剥葡萄的年轻男孩,压低声音笑:“怎么样?电影学院大二的,今晚你要是看上了,直接带走,账算我的。”
温靳晨低头看过去。
男孩不过二十出头,长着一张极其清秀乖巧的脸,皮肤白皙,眼角有一颗细小的痣。
他正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眼神里夹杂着奉承与一丝遮掩不住的青涩慌乱。
同他好像有几分相似。
“叫什么名字?”温靳晨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指尖挑起男孩的下巴。
“姐姐……叫我小路就行。”男孩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
温靳晨看着他那双纯粹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眼睛,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破坏欲。
这世上有人高高在上不可亵渎,自然也有人愿意低到尘埃里来讨好她。
“跟我走。”温靳晨掐灭了烟头,起身时大衣甩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殷照在后头发出一阵戏谑的吹哨声,温靳晨连头都没回。
酒店的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壁灯散射出昏黄柔和的光。
空气急促起来,温靳晨被男孩推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男孩的吻带着急切与生涩,顺着她的锁骨一路向下。
他的手在颤抖,呼吸滚烫,一切都表明他正在尽最大努力去讨好眼前这个出手阔绰的金主。
温靳晨闭上眼睛,仰起头迎合着,试图让自己沉溺在这原始而纯粹里。
身体里有一股火在烧,那是积压了太久的压抑与愤怒,她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人来填满这种噬魂蚀骨感。
然而,就在男孩的手解开她衣扣、覆上她腰肢的那一瞬间——
脑海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划过一张面孔。
不是此刻昏暗的房间,也不是眼前这个年轻的身体,而是顾景鑫那张清冷炽热、永远高高在上的脸。
温靳晨猛地睁开眼,狠狠推了身前的男人一把!
男孩毫无防备,一下子被推倒在床沿,神情惊恐而茫然地看着她:“姐……怎么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温靳晨坐起身,急促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该死。
简直是该死。
凭什么?
那个人的影子还能像跗骨之蛆一样缠着她?
看清眼前男孩那张稚嫩且惊慌的脸,温靳晨刚才所有的兴致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腔无处发泄的冷硬与荒诞。
她深吸了一口气,下床走到桌边,拿过手机,给他转了一笔钱过去。
“我们换换吧。”温靳晨的声音冷得像冰。
男孩愣了一下,看着手机里面的钱,又看了看温靳晨那张毫无温度的漂亮脸蛋,抿了抿唇,极其懂事地跪到了床边。
温靳晨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放心,钱不会少你的。”
那一晚,两个人终究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温靳晨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孩在她面面俱到地折腾,心里却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扎了根,想连根拔起,得剔骨割肉。
腊月二十九,尚溪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沈拙的私人别墅里开着充足的暖气,空气里弥漫着炖排骨的浓香与老洋酒的醇厚。
温靳晨穿着宽大的灰针织衫,赤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正窝在沙发里看一部无聊的老电影。
门锁突然传出一阵轻微的机械转动声。
温靳晨以为是出门买酒的沈拙回来了,头也没抬地问了句:“怎么这么快?买到我要的那种甜白了吗?”
玄关处没有回应。
回应她的是一阵带着室外凛冽寒气的脚步声。
温靳晨拧眉回头。
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黑色剪裁极好的羊绒大衣,肩头还落着未融化的细雪。
他正在解颈间的那条灰褐色围巾,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顾景鑫。
温靳晨的呼吸瞬间滞了一秒。
“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在一瞬间绷紧,眼神冷了下来。
顾景鑫将围巾挂在衣帽架上,拍了拍肩上的雪花,抬眼朝她看来。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不见底的枯井,里面藏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跟沈拙都是一起过年的。”顾景鑫的声音低沉微哑,踩着地毯一步步朝她走近,“国外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温靳晨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了缩,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嘲讽地勾了勾唇角:“顾老师真是忙人,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扎根了。”
顾景鑫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降。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像两头互相试探、又互相撕咬的野兽。
直到开门声再次响起,沈拙拎着两大袋年货和酒走了进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哦,老顾回来了。”沈拙脱了大衣扔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换鞋一边嚷嚷,“机票不好订吧?我还以为你赶不上今晚的年夜饭了呢!正好过年,咱们三个好好聚聚!”
那顿年夜饭吃得各怀心思。
沈拙拉着顾景鑫喝酒,聊着大学时候的一些囧事,当然还有一些未来的规划。
温靳晨则低头吃菜,全程没说超过五句话。顾景鑫偶尔回应沈拙几句,但那双幽深的眼睛,却总是不经意地落在温靳晨低垂的颈窝上。
那里有一块极浅的痕迹,是几天前在会所那个夜晚,那个年轻男孩急切间留下的。
虽然早就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顾景鑫这种毒辣的眼神,又怎么会错过?
每当他的视线扫过那个位置,温靳晨就能感到一种针刺般的冰凉感。
除夕夜十二点,外面的烟花铺天盖地地炸开。
沈拙喝得半醉,手机突然狂响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有些嫌弃地嗤一声,最终还是起身,边走边说:“有人找我,我这几天都不回来了,你们自便。”
说完,这货拿着车钥匙风风火火地就冲出了门,连给两人说话的机会都没留。
庞大的私人别墅里,瞬间只剩下漫天烟花与死一般的寂静。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放着春晚的尾声,嘈杂的声音反而让空间显出一种荒诞的空旷。
温靳晨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我睡客房,你随意。”
说罢,她转身就往一楼的客房走去。
刚走到门边,手腕突然被一只极其有力的手扣住了。
温靳晨条件反射般地用力抽手:“放开!”
顾景鑫没有放,他的力道大得吓人,指骨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顺势一推,将温靳晨整个人按在了客房的门板上。
“跟谁出去完了,是江烬还是孟砚归?”顾景鑫贴得很近,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气,声音哑得厉害。
温靳晨心头一跳,面上却极其刻薄地笑了出来:“我去哪关你什么事?我去酒吧喝酒,去会所找男人,怎么,你连这也要管?”
顾景鑫的眼神在听到“找男人”三个字时,陡然间掀起了滔天的风暴。
他死死盯着温靳晨的眼睛,里面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离得极近,胸膛贴着胸膛,能清晰地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但最终,顾景鑫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迸发而出的戾气压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了手。
“睡觉。”顾景鑫冷冷吐出两个字,然后当着她的面,直接走进了客房,顺手将她也扯了进去,关上了房门。
原先的客房只是说法而已,这间房间早就成为了温靳晨的专属房间。
温靳晨气极反笑:“顾景鑫,你有病吧!”
“沈拙不在。”顾景鑫已经脱掉了外套,穿着单薄的衬衫躺在了床的一侧,背对着她,“我不动你。太累了,睡觉。”
他的语气里透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过去七十二小时,他为了赶回国,几乎没有任何休息。
温靳晨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她很想就这么离开,但是又想到这里是她的房间,凭什么区别的地方睡?
温靳晨一咬牙,直接掀开被子,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足有一米宽的距离,中间像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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