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秋冉不知道这个澡是怎么结束的，她在水雾里缓了很久，才扶着墙慢慢爬起来，腿还是软的，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手掌撑在洗手台边沿才稳住。

她最后一次快速冲了一遍，然后关掉，扯过架子上的浴巾裹住自己，从头发擦到脚踝，擦得很用力，皮肤都搓红了。

吹头发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吹风机嗡嗡响，热风把半干的头发吹得四处飘，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还是红的，嘴唇也有点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咬的。

她不敢多看，把吹风机往台面上一搁，转身拉开了浴室的门。

然后她愣住了。

纪未迟就站在门口。

他靠在门框旁边的墙壁上，双手抱臂，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长袖，领口宽松，他的鼻梁很高，眉骨压下来，眼窝里没有多少光，看上去有点暗，但目光是明确的，直直地看着她。

苏秋冉眼睛瞪大了，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

浴室门口的地垫被她踩歪了，她脚底踩在湿漉漉的瓷砖上，一点摩擦力都没有。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门框，但门框在她左手边，够不着。浴巾在她扑出去的瞬间松了，哗啦一下掉在地上，堆在她脚边。

紧接着，她整个人被纪未迟接住了。他一只手扣住她的上臂，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侧，苏秋冉的上半身几乎贴在他的，皮肤上还带着浴室里的潮气，碰到他衣服的布料，凉得她打了个颤。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弯腰把浴巾抓起来裹在身上，湿的那一面贴住皮肤，凉得她吸了一口气，立刻双手环住自己，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慌乱和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有点尖，嗓子发紧，说完还往后缩了一下，但腰被他扶着，没缩多远。

纪未迟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滑到肩膀，又滑到她环着自己的手臂上，最后落回她脸上。

“你门没关，我以为你还没睡。”

“那你怎么进来了？”苏秋冉的声音更小了。

纪未迟没马上回答，他把手插进自己裤兜里，侧了一下头，看着她身后那扇敞开的浴室门。

水雾从门里漫出来，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沐浴露的香气，是她平时用的那种，甜中带一点酸，像柚子。

“你不希望我进来吗？”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嘴角往上抬了一点，“刚刚是谁一直在喊我的名字？你在大脑里对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苏秋冉整个人从脖子红到耳根，她刚才在浴室里干的事，她喊他名字的声音，全都……

她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手指张开又合拢，她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摁进地缝里去。

“你快出去。”她捂着脸说话，声音闷闷的，另一只手伸出来推他，掌心按在他胸口，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胸膛下面的温度，还有心跳。

纪未迟被她推得退了半步，但没走。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没去拿开，也没躲。

“你真希望我出去？”他问，嗓音像是含在喉咙里没完全放出来，“你上次可不是这样的。”

苏秋冉的手僵住了，捂着脸上的手指缝张开了一点，露出半只眼睛看着他：“上次？什么上次？”

纪未迟看着她那只露出来的眼睛，没笑，但整张脸的表情都松了下来。

他偏了一下头，语气不重：“你喝醉酒那晚，以为是在做梦？”

苏秋冉的手从脸上慢慢放下来，垂到身侧。

她看着纪未迟，脑子里像被人按了快进键，画面一帧一帧地翻。

那天她喝醉了酒，她扑到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亲他，然后她开始扯他的衬衫扣子，嘴里含含糊糊说“给我”。

而他，亲吻了她。

她当时以为那是梦，因为太不真实了，第二天醒来她还庆幸只是梦。

可是却发现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她没有多想，直到现在这一刻才知道，那天不是梦。

她亲了他，她想要他，搂着他不肯撒手。那些触感，嘴唇上的温度，他的衣服被扯开时，是真实的。

苏秋冉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摸上了自己的嘴唇，还是软的，被她自己咬过，有一点发麻。

纪未迟往前迈了一步。

苏秋冉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又滑倒。

她一手按着浴巾的接缝处，另一只手抬起来挡在身前，掌心对着他。

“你要干嘛？”

纪未迟没停，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浴室的灯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越拉越长。

“给你”两个字，语调很平，但苏秋冉听懂了，她的脸烧得快炸了，脑子里嗡嗡响，所有的血都往头上涌。

“不不不，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整个人往后退，后背抵住冰凉的瓷砖墙面，没有地方可以再退了。

她把浴巾攥得更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过来。”

纪未迟停住了，他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她攥着浴巾的手，又看她的脸。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眶红了一圈，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缩在墙角，像是在躲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看着她这样，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你确定？如果我走了，就不会再进来。”

苏秋冉不说话，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也不敢说不。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纪未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过身，往外面。

他刚跨出一步，手腕就被握住了。

苏秋冉的手从浴巾上松开，伸出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自己也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圈在他的手腕上，指腹贴着他腕骨的皮肤，那里有一根血管在跳。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完全是身体自己动的，脑子还没来得及想，手就已经伸出去了。

纪未迟停下脚步，低下头，看着她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他的手腕很宽，她一只手圈不过来，大拇指和中指之间还差了一截。

他看了会儿，然后嘴角慢慢勾起淡淡道笑，没有出声，但气软了下来。他转过身，反手把她的手腕一握，往自己这边拉过来。

苏秋冉被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另一只手还按着浴巾，人撞进他怀里。她还没来得及站稳，纪未迟低头就吻了上来。

那一瞬间，苏秋冉脑子里所有的念头全没了。

他的唇比看上去的要软，带着一点温热的潮气，贴上来的时候像是试探，但只试探了一秒，他就加重了，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半干的头发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按。

苏秋冉的浴巾又掉了，这一次她没顾上捡，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来，一只抓着他的衣服，一只搭在他肩膀上。

纪未迟的掌心贴着她的腰，把她往墙上带，她的后背抵上走廊的墙壁，明明冰凉，但前面是他，热得她喘不过气。

苏秋冉被他吻得晕头转向，鼻息全乱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他听到这声，停了一下，嘴唇从她嘴上移开，沿着嘴角往下，贴在她下巴上。

“喘不过气？”他的声音明显哑了，忍耐的很辛苦。

苏秋冉没回答，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抓得不紧，更像是搭在上面。纪未迟低头看了一眼，弯腰，一只手抄到她的膝盖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抱了起来。

她比他想得要轻，抱起来的时候浴巾彻底掉了，她下意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他的脖子很热，喉结就在她嘴旁边，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吞咽时喉结的滚动。

这是她渴望很久的。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什么？她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就这样吧。

纪未迟抱着她往卧室走，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他把她放在床上，面料微凉，她躺上去的时候后背起了一层小疙瘩。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苏秋冉躺在那里，头发散在枕头上，半湿的，脸上还带着浴室里的红，嘴唇被他亲得有点肿，呼吸起伏得厉害。

她抬手挡了一下自己的脸，但被他伸手拿开了。

他把她的手按在枕头旁边，俯下身来。

“还躲？”

苏秋冉摇了摇头，但眼睛还是不敢看他，偏过去盯着床头柜上的台灯。

纪未迟没再给她躲的机会，低头吻她，她整个人颤了一下，手从他手腕里挣出来，改去抓他的肩膀。

苏秋冉的手滑到他的后背，隔着衣服摸到他背上的肌肉线条，她紧张得腿都在抖，但舍不得让他停，她把脸转回来，看了他一眼。

纪未迟正好也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他撑在她上方，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边眼睛，另一边眼睛里的光很暗，像深水。

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但手从后背上收回来，搭在他的领口，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他明白了。

床单被攥出了褶皱，苏秋冉的手抓过枕头又抓过他的手臂，最后十指扣进他的手指缝里，被他按在枕头两侧。

她没有再躲，偶尔睁开眼睛看他，视线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又滑到喉结，然后被他下一个吻打断。

到了后面，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一阵阵温度，还有他贴在她耳边说话时呼出来的气，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语调很温柔，跟他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

……

晨光渗进卧室，苏秋冉窝在被子里，浑身裹在一片烘得温热的暖意当中，后背贴着一片结实的躯体，半靠在纪未迟胸口。

她慢悠悠掀开眼皮，视线先落在眼前，跟着脑子才一点点从睡梦里浮上来。

视线往下扫，她看见自己没有穿任何衣物，皮肤直接贴着床单和他，昨夜零碎的画面一股脑撞进脑子里。

她心里瞬间炸开，各种念头乱哄哄挤在一起。

完蛋了，他们越界了。

天，怎么会变成这样！当初白纸黑字签好契约，清清楚楚说好，两人只是名义夫妻，不发生肢体上的亲密关系，不能越线。

现在倒好，把这条最重要的约定踩碎了。

她顺着记忆回想，昨晚她回房间洗澡，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之前看过的东西，不自觉在浴室里叫了他的名字，刚好被他听见，直接撞破。

后面事情就不受控制，他打算转身离开，是她伸手拉住他，不让他走，然后一切就顺着往下发展，一路到天亮。

苏秋冉转头，盯着纪未迟熟睡的侧脸，没有平日里对外的冷淡，闭着眼的时候，少了那种压迫感，五官舒展，连落在额前的碎发都显得柔和。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调动力气，想要悄悄从他怀里挪出去，尽量不吵醒他。可身子刚挪动，纪未迟的眼睛就睁开了。

苏秋冉吓得一僵，下意识蜷缩起来，人往被子里面缩，一动不敢再动。

纪未迟刚睡醒，喉咙带着沙哑：“早安。”

苏秋冉扯出一个僵硬又尴尬的笑，嘴角扯得有点发酸，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未迟手臂隔着被子圈住她，动作自然，像是这样抱着她本就是一件平常事：“再睡一会儿，昨晚你一直喊累。”

这句话直接把苏秋冉的脸烧起来，她埋了埋脸，小声开口：“我们不该这样的。”

纪未迟看着她的后脑勺，慢悠悠接话：“不该在浴室里面喊我的名字，盼着我过来？还是你脑子里的h小说里的男主没满足你？”

苏秋冉恨不得就地找个地缝钻进去，往被子深处埋，声音委屈：“那我们的契约怎么办？”

情绪涌上来，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她快要哭出来。

欢愉褪去之后，现实砸过来，所有顾虑全部冒出来。

纪未迟看着她快要掉眼泪的模样，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额头。

“成年男女发生这种事，有什么奇怪？”

苏秋冉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慌乱：“但我们不是普通成年男女，我们签了契约。”

纪未迟没有立刻回话，安静看着她，隔了好一阵才开口问：“那你说，要怎么办？”

苏秋冉脑子乱成一团，抬手抓了抓自己头发，脑子里拼命梳理思路，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发生关系归发生关系，契约归契约，两件事要分开。等到约定的期限到了，我们还是要离婚，不能因为有了这一层，就把假婚姻当真。”

纪未迟安静听完，没有出声。

苏秋冉忐忑地看向他，继续问：“你觉得这样行不行？谁都不用对谁负责，你不用承担我的任何事，我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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