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陈雪娟51岁。
她这一生,应该没什么可遗憾的,女儿已经成家立业,女婿也不错,饭店刚刚转型成食宿一体的民宿,生意正好。
她没什么好遗憾的,只是……
只是没能在自家男人还活着的时候,跟他好好说会话。
他,应该会来接自己吧?
陈雪娟望着病房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缓缓闭上了眼。
……
浮浮沉沉。
不知何时身上的痛楚渐渐消失,陈雪娟茫然地睁开双眼,四周光线昏暗,灰蒙蒙毛坯房又小又乱。
这里不是医院!
陈雪娟失神环顾四周,足足恍惚了十来分钟,才后知后觉——这不是自己二十几年前的老家吗?
晚霞透过窗户,洒下细碎的光影。
陈雪娟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余光又瞥见一张脸。
她脑袋轰然一炸,喉间发紧,死死盯着进屋的男人,这人竟和年轻时候的丈夫长得一模一样。
陈雪娟瞪大了眼,四肢百骸一阵战栗,要知道林安已经死了十几年!
这究竟是她临死前的错觉,还是林安真的来接她了?
陈雪娟控制不住浑身颤抖,既害怕又激动,忽地一只大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温热的掌心,带着薄茧。
她咽了口唾沫,指尖微颤伸向林安,男人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指腹温暖指尖修长,触感过于真实,完全不像是在做梦。
难道……
一个破天荒的想法,不受控制冒了出来——她重生了!
林安皱眉,媳妇儿额头全是冷汗,又冰又凉。
陈雪娟接下来的操作,更是让他惊恐,又是哭又是笑,捏完大腿又抄起桌上的剪刀,要往胳膊上捅。
林安吓得急忙抢过剪刀,旋即比了个手语。
【咱们还是去医院吧】
陈雪娟抹了把脸上的泪,连连摇头,忽地瞥见墙上的挂历——1998年,8月15日。
陈雪娟陷入回忆,这个时间段,她应该在田里干活,貌似是三伏天中暑晕倒了,林安将她抱回家中,灌了一整瓶藿香正气水。
她醒来之后,两人才发现女儿不见了。
陈雪娟浑身一凛,已经踉踉跄跄从床上下来。
“快去地里找晓薇!”
前世她晕倒后,林安过于担心,也就没顾得上孩子。
小丫头才五岁,为了能追上自家老爹,跑得太快愣是掉进水田里,水田水不深,小孩子也能爬上来,但水田有蚂蟥!
前世他们前脚刚走,小丫头后脚就回来了。
她和林安在外面找得昏天暗地,回到家里才瞧见,一个小泥人安安静静坐在家门口,脚上吸附着两三条蚂蟥。
她和林安处理不当,小丫头也因此高烧了,夫妻俩后半夜火急火燎跑去卫生院,薇薇才因此脱险。
陈雪娟哪能不着急!
林安虽然是个哑巴,但听力没问题,听见媳妇呼喊,脸色大变已经快一步走在前头。
他咋就把女儿给忘了!
万幸两人刚回家不久,原路返回没多久就碰上了孩子,这小丫头居然还在田里玩泥巴!
怪不得前世,小丫头久久没有跟上,敢情玩泥巴去了。
陈雪娟哭笑不得,一手将人从水田里捞了出来。
她看着满身泥巴的小丫头,瞬间没有了脾气,这要放在前世,指不定要好好打上一顿。
前世她没有育儿经验,每天天不亮就要下地,累死累活还要带孩子,偶尔脾气暴躁也在所难免。
暴躁的妈,缺爱的她。
陈雪娟摇头苦笑,捞起孩子,从头到尾将孩子检查了个遍,瞧见没有蚂蟥,心头才松了口气。
她嗔笑一声:“好不好玩?”
原本还一脸紧张害怕的林晓薇,双眼立马变得晶亮,笑嘻嘻仰着小脑袋:“好玩,田里有小鱼。”
陈雪娟扬眉板着脸,佯装生气:“手伸出来。”
没有一顿打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小丫头见状,立马蔫了气,垂着小脑袋,有些瑟缩伸出手掌。
林雪娟轻轻一巴掌打了过去,满脸疼惜:“往后,妈不在,可不能下地,田里有蚂蟥,还有咬人的虫子,知道了吗?”
当场教育完,林雪娟已经没了力气。
她中暑刚醒来,头晕目眩跑了一路,身上早已经冷汗淋漓,人刚站起来,就一阵踉跄。
一只大手稳稳将她扶住,只见林安正拧眉看着她。
陈雪娟对上他关心的眼神,摆了摆手。
“我没事,先带孩子回家。”
林安这才抱起地上的薇薇,浑身沾满泥巴的小家伙,就这么糊了她爹一身泥,明明摔了一跤,这会儿却还能笑出来,也不知道疼。
陈雪娟摇头一笑,思绪有些飘远。
也不知道另一个时空的女儿,在她死后多久才能振作起来,有没有和女婿把小日子过好?
陈雪娟长叹一声,女儿已经成家立业,她再操心也是无济于事,儿孙自有儿孙福。
比起前世,重要的是现在。
她面上带笑,脚步也变得愈渐轻快。
1998年的土地,1998年的天空,1998年的青山绿水,一切都近在眼前,她是真的重生了!
女儿才5岁,她这会儿29岁。
林安还是个26岁的年轻小伙,人还活着。
陈雪娟兴奋又激动,穷她不怕,但命只有一条,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她不禁握紧拳头,既然重生了,她无论如何都要改写命运。
第一,改变林安身死的结局。
第二,改善家庭环境。
第三,给孩子更好的家庭氛围和教育。
无论是女儿,还是丈夫,这辈子她都不想再留遗憾!
林安抱着孩子,看着身侧不停对着他和孩子傻笑的媳妇儿,难道中暑也会把脑子烧坏?
陈雪娟来不及多想,一家三口已经回到家中。
她和林安结婚前,林家只有两间黄土泥巴房,这两年林安靠着打零工,才盖起了钢筋水泥红砖房。
没有刷大白,没有装修,纯粹的土坯房。
一房一厅一厨一卫,简陋又狭小,却是一家三口安身立命的小窝。
林安父母爷奶死得早,外亲早就搬出了小河村,林家就只剩林安一人,就连父母的丧事,都是村里几个长者帮忙操办的。
林安性子闷,又是个哑巴残疾,家里穷得叮当响,无父无母又没有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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