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似锦把抓来的药收进橱柜,晚上再去傅大夫那里取缺少的那几味。
关上橱柜门,似锦有片刻出神。
她有些愁。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情况,已经不单单是要不要继续跟洪家兄弟合作的问题了。
不管他们还维不维持宝丰这条线,朱江海都不会放过他们。
进山的小队就是不定时炸弹,说不好哪天就被他们发现踪迹,顺藤摸瓜抓人。
除非就此彻底金盆洗手。
可是不甘心啊!
炕上的赵秋兰看出了异样,喊了好几声似锦才回神。
“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
似锦拎上个小板凳坐到炕边,低声道:“的确遇上了一点麻烦。”
之前怕赵秋兰担心,从没跟娘说过跟朱江海那边的矛盾。
可她现在需要有人给她指点迷津。
特别是在知道娘成长的环境后,似锦觉得娘应该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什么麻烦?”
似锦便把前段时间到如今的种种跟赵秋兰细细说了一遍,赵秋兰听的眉头紧锁,脸上那浓重的担忧怎么也挥散不去,她强忍着才没把‘不行就别干了’这句话说出口。
自从似锦偷偷倒货开始,她就发现似锦的精气神跟以前不一样了,哪怕最累的时候,她眼里也永远有一层光彩,那种光彩叫自信,跟从前的死气沉沉大相径庭。
所以,要让似锦变回从前的似锦吗?
“宝丰公社的合作伙伴可靠吗?”赵秋兰问道。
似锦点头:“目前瞧着可靠,而且他们跟谢知青还是亲戚关系,谢知青管一把手、二把手叫表叔。”
赵秋兰并不认识谢家的亲戚,即便信任轻鸿姐弟,也不会盲目信任那未曾谋面的洪家兄弟,而是详细问了问似锦双方合作的过程。
似锦讲的也细致,把洪家兄弟为了她跟方腾飞不惜动用关系跟朱江海斗了几场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秋兰听着不住地点头。
商人逐利。
即便他们是看中似锦这一手捕猎的能力,为了长远合作愿意出些代价,可也不否认那对兄弟的仗义。
赵秋兰道:“那姓朱的背靠革委会,即便把他踢出局,革委会那位也会安排其他人来,你们照样麻烦不断。硬刚又容易两败俱伤,洪家兄弟可以为了你们小打小闹,但不会为了你们伤筋动骨。”
似锦接话:“伤筋动骨的人情太大了,我也怕我们还不起。”
赵秋兰认同地点头,建议道:“不如用个笨办法。”
“什么笨办法?”
“洪家兄弟不是在掌握那支进山小队的动向吗?估摸出他们要走的路线,在各片区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都挖上几个陷阱。”
大平山山连着山,途径不同公社、大队的区域都做了划分。
朱庆征派人进山找痕迹,大概想的也是就近原则。从山里淘宝的人不会跑去别的山头捕猎,必然是对应片区下的某个村子里的人。
事实的确如此,似锦挖陷阱还没跑出属于双磨大队的山地。
按赵秋兰说的这个办法,就相当于设迷魂阵,哪个片区都有,让他们抓不住踪迹。如此一来,等他们哪天到了双磨大队的地盘上,即使发现了陷阱也不会直接断定就是双磨大队的人。
对付朱江海半路堵人的行为同样也能用这种笨办法。
找几个人提前离开公社,夜里再背着篓子回去。
甚至还能找几对她跟方腾飞差不多身高的人,加大迷惑行为。
只是这个办法耗费的人力比较大,不知道洪家兄弟愿不愿意这么干。
赵秋兰:“送货这个问题,不如你们共同商议一个地点。在公社外,避开双磨大队这一片。”
似锦:“我们的方向在洪家那边已经暴露了,只能避开朱江海那边的耳目。”
赵秋兰:“防的就是朱江海。你们是防不住洪家兄弟的,一段合作关系久了,想藏的东西总能露出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腾飞哥担心他们介意我们的成分问题,也怕对方会以此当把柄要挟我们。我自己知道有谢知青这层关系在,洪家兄弟应该会看几分面子,但我不想跟腾飞哥说关于咱家和谢知青家的关系。”
赵秋兰点头:“的确没必要提跟谢家的关系。不过你们也不用过多担心,通过你的描述不难判断,那对兄弟是有智慧的生意人。如果合作伙伴能给他们创造足够的利益,他们不光不会拿捏你们,相反还会尽可能拉拢你们。要挟相当于自断财路,那是蠢人才会干的事。”
“你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发现你们的价值远不止这些。”
似锦陷入沉思。
夜里上山时,似锦跟方腾飞说了赵秋兰的建议。
方腾飞第一反应也是:“这得多少人手?洪家兄弟能同意吗?”
似锦:“我也不确定,得问过他们才知道。”
方腾飞:“我明天下午早点收工去公社找地方蹲着,天黑后我去见见洪家兄弟。”说完他得意一笑,“学习一下朱江海的策略。”
他们要等的是夜里进公社的人,对出公社的人大概不会太过关注。
“咱两人的身高差也是对面关注的信息之一,公社你自己去,我晚上在宝塔大队下山的路口那里等你。”
方腾飞本想拒绝,突然想到如果明天晚上还有盯梢的人,他往宝塔大队那边走一段好过直接回双磨大队。
即便是出公社的人,多一分谨慎总没错。
“好!”
两人先去取昨晚放在树上的背篓。
似锦特意从家里拿了个缺口严重的破碗,装了点水,一会儿给鸡和兔子喂一点。
路上还拔了几棵野菜,喂兔子。
“希望那几只鸡和兔子都还活着。”方腾飞已经担心一整天了。
到了树下,依旧是方腾飞爬树。
不知道是轻装上阵的缘故,还是担心树上那几只活物,方腾飞今晚爬树爬的格外快,嗖嗖几下就窜了上去。
几秒后,方腾飞的声音从树上传下来:“还好,都活着呢。”
说完小心翼翼的解开固定的草绳,一左一右挂在身上慢慢滑了下来。
似锦把水和给兔子准备的野菜放进去,那几只野鸡也喂了点玉米碎。
等几只活物吃喝的差不多了,两人这才背上篓子去了陷阱那里。
两天的收获一共九只野鸡、七只兔子,二龙再次露出惊喜神色,主动提到捕兽夹打造进程:“你们下次来就能拿到货了,还缺什么工具只管跟我说,我帮你们弄。”
似锦当然有想要的,她想要两把大点的铁锹,可这东西不好藏,只能作罢,从二龙这里买了点面粉、鸡蛋、红糖,跟方腾飞一起离开。
许是跟石堆子这边的合作太顺了,老天爷总想对他们投掷绊脚石,在快出公社的时候突然碰到了巡逻队,似锦两人正好在阴影里,并未被发现。可谁知道对方那手电筒的光下一秒会不会扫过来,似锦一把拽住方腾飞的手腕拐进旁边的巷子里,在巷子里绕了个圈出来,确定街上没了人,这才快步离开。
次日下午,方腾飞三点就收了工,一个人去了公社。
似锦晚上没去牛棚练功,她知道方腾飞回来的不会太晚,天一黑她就离开村子,一个人上了山。
自从合作以来,这还是似锦头一次夜里一个人上山。
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发毛,但这种害怕的情绪并不多,她右手紧握步兵锹,左手攥着折叠刀,绷着一口气去陷阱那边取货。
不错,四个陷阱里都有货,三只鸡、两只兔子。
把野鸡和兔子放到背篓里,削了几根木刺填充上,布置好陷阱,清除掉地上的痕迹去接方腾飞。
方腾飞还没到,似锦把背篓藏好,蹑手蹑脚又去了路口那里。不知道没人还是换了位置,似锦屏气凝息等了好久都没异常动静,她没往主路上走,返回坐在树后耐心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锦才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她从树后探头看了眼,是方腾飞。
方腾飞没敢往似锦说的那个位置照,走近后才借着余光看到树后的似锦,他没打招呼,仿若没发现这里有人的样子,做出熟门熟路的架势径直上山。
似锦也没开口,拿起背篓跟上,往林子里走了约十来米,两人才停下脚步默契的往树后一躲,静静观察他刚才上山的位置,看有没有注意或者直接跟过来。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没什么异常。似锦打了个手势,让方腾飞继续躲着,她下去看了一眼,确定没人盯着,折身回去招呼方腾飞离开。
“谈的还顺利吗?”似锦小声问。
方腾飞注意到她篓子的重量不对,没回答,先道:“你去陷阱那里取货了?”
似锦点头:“还是放树上。”
方腾飞竖起大拇指:“让我一个人夜里进山我都怵头,你胆子真大。”
似锦……她也紧张,但不至于害怕到迈不动步子。
方腾飞这才说起今晚跟洪家兄弟谈的过程。
“他们打算试试这个方法,说虽然不能把他们怎么着,但能恶心他们一下。而且这办法造成的烟雾弹确实能晃对面一下子,我们短期内是安全的。”方腾飞扬一扬手里的布兜,“洪大哥和二哥还给了我们四个石榴,一人俩,等会儿给你。”
“石榴?”似锦惊讶,想到酸溜溜的石榴,嘴巴里分泌出口水,忍不住咽了咽。
“嗯,带回去给婶子和繁华尝尝。”说完又道,“二哥说咱俩这几天先别去送货了,一周后再去。”
“好!”
不能去宝丰,但能去石堆子。
再去石堆子时就拿到了捕兽夹。
龙二看着似锦摆弄检查捕兽夹,他眼里充满了期待。
上次那头野猪他们卖了个不错的价钱,现在市场那边还有人问啥时候能再卖猪肉。
龙二很想问问啥时候能捕到野猪,可一想,这事儿谁能说得准?只要强压下心里的期待,送两人离开。
似锦和方腾飞没直接回家,又去了山上,打算放置捕兽夹。
之前上来选位置时似锦就看好了安装捕兽夹的地方,位置有点深,跟现在的陷阱不光不在一个位置,都不在一个方向。
“我选的那个地方有野猪出没的痕迹,周围也有野猪粪便,社员们上山走不到那里,放捕兽夹正合适。”似锦在前头趟着路,跟方腾飞做着解说。
方腾飞并不懂这些,只闷头跟着似锦的脚步。
似锦又道:“腾飞哥你注意着两边,要是看到胳膊粗细又比较直流的棍子就捡上,我们藏在放捕兽夹的地方,回头捕到猎物随手捡起来就能用。”
说完她一拍脑门:“忘了找龙二买点麻绳了。”
虽然可以就地取材编绳子,可不如麻绳结实,一路上都得提心吊胆生怕草绳断开。
方腾飞:“牛棚还有一把去年的草绳,我爷爷搓的,比现编的结实,明晚上山的时候我放背篓里。”
似锦:“好,先用着,粗细麻绳也得买点。”
“我记着,后天去龙二那里找他买。”
两人身上都没带表,也不知道几点,更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才赶到似锦说的位置附近。
似锦招呼方腾飞关掉手电在灌木丛后头蹲下,她耸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是熟悉的野猪粪便的味道。
似锦低头在地上看了片刻,抓了两把比较干燥的野猪粪在捕兽夹上抹了抹,让方腾飞原地等待,她慢慢挪了出去。
耳朵里听着周围的动静,同时观察地上野兽活动的踪迹,判断捕兽夹最佳安置点。
似锦放捕兽夹会配合陷阱一起用,陷阱不用太深,也不必弄的过于复杂,但能让野猪栽个跟头,加上捕兽夹的加持,栽倒后的野猪几乎很难再爬起来。
花了约莫半个小时布置完毕,清除掉地上的痕迹两人摸黑下了山,到家时已是半夜。
似锦知道今晚能拿到捕兽夹,已经提前跟赵秋兰说过,拿到捕兽夹会连夜上山布置,回来早不了,所以赵秋兰并不是很担心。
不过她还是醒了,看到似锦进门,小声道:“还顺利吗?”
似锦笑着点头,掏出背了一路的石榴放到桌子上,道:“顺利。”
人们对于自己掌握的技艺在长时间没机会显摆时会格外技痒。似锦就是如此,她甚至有点兴奋。
赵秋兰已经习惯了似锦时不时往回拿好吃的,以为这俩石榴也是找龙二买的,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更关心似锦放陷阱的大致位置,道:“以前我听你爹说过,那地方算是腹地,再往里就是深山了。”
似锦道:“是,不过那个位置可进可退,附近的树木也比较好爬,不管是跑还是上树暂避风险都比较方便。”
赵秋兰点了点头:“你们自己千万注意安全。”
“放心吧娘,我们谨慎着呢。”
“好,赶紧快歇着,明天还得上工。”
似锦难得没倒头就睡,脑子里满是捕到猎物怎么弄下山的计划,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早上起来的时候困倦的十分难受。
繁华已经做好了饭,给赵秋兰要煎的药也泡好了,在把玩桌子上的石榴。
似锦洗了把脸进屋吃饭,看到繁华的动作,笑道:“想吃啊?等中午回来给你剥。”
繁华摇摇头:“娘说石榴能放好久,我们过一阵子再吃。”
最近好东西没少吃,水果、还有黄桃罐头,光空罐头瓶子都藏了好几个了,繁华并不嘴馋。
赵秋兰见繁华当玩具似的稀罕这两个石榴,就说先让她玩,只要别用力捏,别磕了碰了就行。
“那好,你玩吧,啥时候想吃跟我说,我给你剥。”
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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