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没有？我跟你说话呢！”对面的人听不到顾知微回话，语气里还带上了些怒意。
大雍五年，不管是义军领袖还是后来的一国之相，顾知微好久没听到有人敢这么嚣张的跟她说话了。她甚至感到了一丝荒诞，过去的自己到底是给他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以至于他能这么笃定的对她呼来喝去？
“抱歉，忘了把你拉黑了。”
她平静的挂断电话，点开号码，将它加入黑名单。一边听了全程的苏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做完了这一切。
原来只要这么几秒。
顾知微把手机放下，走到清澈见底的泳池边，一头扎进了水里。清凉的水流漫过耳廓，岸上的人声一下子就远去了。她向前游着，阳光在池底漾出细碎的光斑。她知道如果是过去，哪怕明知对方根本不关心自己，骤然接到父亲的电话，可能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对方是不是多少还有些挂念自己。她一直在给他们想要的懂事，何尝不是在心底还有一点微漠的期待？
但今天在想起他们时，连心中那点熟悉又陌生的闷痛都没再出现了。
诸天世界中的五年零七天，在现实的时间线里毫无痕迹，但发生的一切都真真实实的留存在了顾知微的记忆和身体里。
她想起姨母目光中带着骄傲，笑着对她说以后要多笑一笑；想起顾昭总是耐心的听她抱怨星图的毫无线索，细心的给从宫宴上回来的她准备晚饭，她的语气有一点不对，他都会马上问她为何不开心。过去的她从不敢想，原来真的有人愿意倾听那些细碎的小事，原来真有人会在意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在得到过这样的爱以后，再去面对现实里的那对糟烂的父母，她心里突然就不再感到失望和愤怒了，反而生出了无限勇气。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爱能让人长出血肉。
确实是如此啊。
游到尽头时，顾知微扶住泳池边缘，猛的破水而出。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仿佛把那个过去的自己，也一并留在了身后的水里。
***
被拉黑的顾父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去她公司给她个教训。
还在上海处理公司事务的陈立很快接到了通知，顾知微的调职是他当时亲自处理的。她原公司的人见到这阵仗，马上通知了陈立的助理。
“那人在前台吵吵嚷嚷的说要见你，前台说你离职了他不信，见不到人就不肯走。”毕竟是顾知微的亲生父亲，陈立还是打电话来征求了下她的意见，“知微，你想怎么处理？”
顾知微颇有些无语，她都快不记得她爸是这样性格的人了。
“麻烦陈叔让保安请他出去。再闹就报警，不用看我面子。”
“那就好办。”陈立要的就是她给个态度。
“就是挺抱歉的，给公司添麻烦了。”
“这事轮不到你道歉。”陈立那边响起助理关车门的声音，“你好好放松玩的开心，这边我来处理。”
半小时后，陈立发来了一段现场视频。隔着手机都能听见男人拍打前台桌面的砰砰声，他指着工作人员大声辱骂，认定公司替顾知微隐瞒行踪，他作为员工父亲，有权得知她的所有信息。保安请他离开，他甩开对方的手，一把将台上的显示器推了下去。
陈立随后发来消息：人已经被警方带走了，监控证据和员工证言都齐全，我的律师也准备好了。损坏的东西会照十倍价索赔，寻衅滋事七天拘留他肯定逃不掉。
顾知微知道陈叔多半动用了点关系，不然警察来了大概率就是把人劝走了事。现在这一套操作下来，对方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来找顾知微的晦气了，她马上回复了一个真诚的感谢。
Aglaya在边上吃着甜点查看玩家论坛，这几天大家都会时不时的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消息。
首页一个新帖子被顶得很高。
【我又去报警了，之前他们还叫我去看心理医生，这回他们终于信了！】
po主上一次求助被当成恶作剧，这次获得了控水技能，便直接去警局当着值班警员的面让纸杯里的水浮了起来，还在对方面前飞舞了半圈。
【当天就有人来接我了。证件没见过，反正不是普通警察，说是一直在调查类似事件。】
底下有人问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坐车进来的，像军事基地。吃住都有人管，让我配合做调查。】
【兄弟你长点心吧，问过什么时候能出去吗？】
【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可怕，别动不动阴谋论，要是能搞清楚这破系统是什么鬼，我就待几天有啥的？总比一次次的去送死强。】
有人劝他问清调查期限，也有人追问po主所在的国家和机构名称。
楼主只回了一句“他们叫我过去了，晚点聊”，便暂时没了动静。
Aglaya立刻把帖子转进了群里，大家看到后也是一顿讨论，猜测各国政府对诸天系统的态度和调查情况。
***
是夜，苏叶敲开了她的门。
顾知微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便拿着毛巾和她一起坐到了屋外露台的沙发上。海浪在水屋下方轻轻拍打着，热带岛屿独有的带着点暖意的夜风轻轻拂过，天空中的点点繁星像是在安静的凝望着她们。
苏叶抱着一个靠枕，坐了好一会才开口。
“你爸爸会不会跟你亲戚说啊？”
“会吧，但我反正和那些亲戚也不怎么联系了。”
“那他们要是都来劝你……”苏叶揪住靠枕边缘，“你知道的，有些人都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上来就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解释，他们还觉得你顶嘴你强势你性格不好。”
顾知微擦头发的动作停了停，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以前的我可能会有点担心，也怕所有人都会觉得错的是我。”
“但在大雍待的这五年，我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别人怎么看我，其实没有我从前以为的那么重要。再说我爸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没错，可除此之外呢？他不了解我喜欢什么，不知道我过得开不开心，不关心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不了解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她轻笑了一下，“那我为什么要让一个完全不了解我的人，决定我该怎么活？光是生下来就对我的人生拥有绝对支配权了吗？他怎么不生一窝登基当皇帝呢？”
苏叶闻言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知微重新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语气轻松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说实话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哪怕是家人，你要是没什么价值，对方也不会把你放在心上。简而言之，想获得父母的在意和笑脸，必须拿什么东西去换。”
“现在呢？”
“我在大雍有个哥哥，我猜你听王普说过。”顾知微望着星空下安静的海面，“就像栖云部的姨母一样，他们让我明白真正的亲人其实从不需要我靠证明自己的价值去维系。他们会为我的成长感到骄傲，可比起我有没有什么成就，他们更在意的是我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平安，是不是开心。他们让我很安心的相信，就算我什么都没做到，他们还是会爱我关心我。”
“一想起他们给我的爱，我就觉得再委屈自己去回应我父亲的无理要求，可太糟蹋他们的心意了。”
苏叶闻言有些抱歉，她也听说了顾昭的结局：“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顾知微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可能还要好一段日子才能真正走出失去的痛苦，但她已经逐渐意识到顾昭在她心里留下了什么。
苏叶离开时还在反复的回想顾知微的话。她这次来M国，出发前还是和家里讲了一下，却立刻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你也配去那种地方潇洒？赶紧踏实的去把教资考了才是正事！”
在他们眼里，自己是不值得这些美好的事物的。这样轻贱她的家人，真的值得她在意吗？
***
送走苏叶，顾知微正准备休息，门外又响起两下轻叩。
Maria端着一杯Malbec站在外面。
“还没睡？我想谈谈下个世界的名额。”
顾知微侧身让她进来。
“你带苏叶吧。”Maria把杯子放到桌上，舒服的在沙发上坐下，“这几天她睡得好一些了，但接连两个世界，都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创伤。我觉得现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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