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散开,男子比郁文高半个头,和死之前没什么两样。
穿着生前定制的白色西装,半长的黑发,几缕发丝垂在颊边。
皮肤近乎苍白通透,琥珀色的眼瞳乍看像活人,细细凝视才感受到没有光影起伏。
温朝回的嘴巴张合,发不出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松开掐着郁文脖子的手,揽过她的双肩,将她转过来。
靠近她的脸颊,如最亲近的恋人一般,气吐幽兰。
郁文读出来了,他的口型是:来杀你。
郁文:“啧。”
真是老天爷不让她发财,不是冤家不聚头。
而趁着两人僵持,几乎是瞬间,司末就做出了判断。显然,温朝回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比郁文更有危险性。
司末扯起倒在地上的司微,像拖麻袋一样,几个闪身就在屋外了。
看方向,是后山。
被卡住脖子的郁文眉头微皱,头微微倾斜,长发披散遮住半边脸。
温朝回的身上的黑气蒸腾,显然是气愤至极。
郁文勾唇,伸手摸了下耳坠上的五铢钱:“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温小少爷?”
她现在戴着人皮面具,一般诡是看不出破绽的。
温朝回的脸上被黑气遮盖,看不出神情,吃力地吐出一个字:“文......”
郁文摇头:“我叫于月染,你认错人了。”
黑气卷起地上的玻璃,对着郁文的脖颈划下,立马见红。
郁文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不自觉咳出一口血来。
温朝回手上的动作一顿,赶忙松开手。
郁文擦了擦嘴角的血:“小少爷脾气真大,找我什么事?”
他的声音像是刚修好的磁带:“生......离.......异室,死.......聚.......同茔。”
郁文:“没点文言文功底,还真听不懂你讲话,不行,我现在很忙,所谓先立业后成家,立业为先,咱们俩八字不合啊,阴婚的话肯定会亏钱的,到时候两个穷光蛋怎么过日子。”
郁文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列出不合适的地方,忽悠着小少爷。
他刚死不久,化成厉诡才不过三日,什么都不懂,再加上三魂少一胎光,格外好忽悠一些。
郁文打算先把他骗走再说。
温朝回:“立...立业?”
郁文:“对啊,我现在就在打工赚钱呢,你回去等我消息,等我赚够钱就去找你。”
温朝回:“你...缺钱?”
郁文:“对,很缺。”
温朝回从黑雾里拿出一打打黄纸和金元宝。
郁文抽了抽嘴角,冥币啊......
“我不要天地银行的,容易,额,通货膨胀。”
温朝回手上的动作紧了紧,捏得她有点痛。
见他坚持,郁文赶忙改口:“你放这,我回头拿走。”
阴间钱阳间花会被制裁的,她还是回头捐给公墓吧。
温朝回满意地点点头,旋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看向郁文:“纪......云阳?”
郁文立马严肃脸:“啊哈哈哈哈,我不认识。”
温朝回:“他,不好看。”
郁文:“你当然比他好看,真的。”
温朝回沉默片刻,像是勉强相信了她的话,接着捏了捏衣角:“裙子,好看。”
郁文:“你喜欢这种风格?”
温朝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郁文看了看白色的连衣裙,上面满是红色的血点,还有红色的血手印。
喜欢这种恐怖的风格吗.......
会不会有点前卫。
温朝回:“别和,他,一起。”
“我.....会,生气。”
谁?和谁一起?
郁文反应了一会,才知道他说的是纪云阳:“放心吧,他长得不如你好看,等我赚够了钱咱们就结婚。”
温朝回有些高兴:“真,的?”
郁文面不改色道:“真的。”
赚够钱是不可能的,她这辈子都是个大漏勺体质,所以结婚也是不可能的。
温朝回抱住郁文,郁文感觉怀里的人像一块通体冰凉的玉,凉丝丝的,凉意能渗进骨头缝里。
温朝回描摹着她的背部,顺着脊骨一寸寸往下摸,直到快摸到那寸缺失的地方。
郁文抓住他的手,手很冷,跟冰似的:“等会......”
温朝回没停下动作,将头靠在郁文的脖颈处,一口咬在刚才划破的地方。
郁文感觉到温润的触感,只觉得伤口痛处麻麻的,那种感觉让她片刻失神:“我说......等会......”
源源不断的诡气灌进郁文的身体,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就在她要推开温朝回的时候,他反而识趣地退开两步。
温朝回握住她的手:“等,你。”
接着如烟雾一般消散了。
郁文看着手上出现的纹路,是【同心结】。
同心结,上面是繁复的淡青色纸草花纹,但是很明显看出来是四条。
同心结本意为护人的咒语,一方不死,另一方也不会死。四道同心结挡住四道致命伤。
但是如果结同心结的,是死人,这就另说了。催人命的咒语,一方死亡,另一方必死。也就是说她四天后必死无疑。
“这么想让我死......”
终于把这尊佛送走了,郁文找干净的布料在脖子上围了两圈,用来止血,顺便把手上的同心结也遮起来。
又随手抽了根一人高的木雕。
单手成刃,劈开,剩下的木雕刚好到腰部,能勉强支撑着走路。
其实她的腿脚利索的很,主要是为了骗骗单主,不然这四百万人家给的不痛快可不好。
她扶着那根木雕,一瘸一拐地往后山走。
*
天色疏朗,几颗星星坠在夜空中,透过林间的缝隙打下来,显得人斑斑驳驳的。
上山的路虽然曲折,但还不算完全是自然化的山林。
后山倒不同了,几颗看上去就有几十年的大树,肩并肩站在一起。
不时有些鸟啊,蛇虫鼠蚁之类的从她身边经过。
还真是深山老林,她暗道。
没走多远,她就撞上一队人,几个人凑着头嘀嘀咕咕的。
纪云阳看着没信号的手机:“都丰,你这术法把我们带到哪了这是,不是下山吗?怎么越走越黑了。”
都丰拿出手掌大小的发胶喷雾,不在意地往头上喷了喷:“嘿,臭小子,还怨上你娘了?”
又拿出镜子端详起自己的发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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