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后，王佩又被楼上吵醒了。

她难受地揉了揉眼睛，支起上半身去够桌上的闹钟。

夜光表盘告诉她，现在是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除了卖早餐的和刘小凯一家，王佩不知道还有谁能起的这么早。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听着刘小凯妈妈歇斯底里的哭声——“你就是冲着我的钱来的，你是个骗子！”——晓得自己已经没办法睡了，索性起床洗漱。

像是专门折磨她一样，等到她洗完脸刷完牙，换好出门的衣服，楼上也消停了。

王佩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楼上依旧没有动静，或许是吵累了，休战了，全家一起睡回笼觉去了。

可惜她已经没有睡意了，王佩捂着脸，长叹了口气，踱步到窗前。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现在这个点出门也太早了些。

可她也不想待在家里了，泼洒在餐厅墙上的汤汁仍然鲜明，看在王佩眼里，只觉得难受。

她不信邪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地开始了一阵阵胸闷，耳朵也跟着鸣叫起来，好像有谁在她耳边崩溃地哭喊、求饶、咒骂。

王佩不停地摇着头，仍旧无法摆脱这些讨厌的声音，她感到头晕目眩，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猛地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她又一次在门外跟刘小凯撞了个正着。

王佩左脸通红，眼神中的疯狂还没收起来，恰好看进了肿了半边脸，满脸恨意的刘小凯眼中。

两个受伤的少年默不作声地陷入了僵持，半晌后，才由王佩开口打破了。

“要不要去河边吹吹风？”她说。

刘小凯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视线移到了自己脚上的塑料拖鞋上，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走吧。”王佩又说。

这一回，她率先开了口，反手关上大门后，王佩抬脚下了楼，走到单元楼门口定住了。

她站在那里不动，刘小凯也没法绕过她出门，他想了想，一节一节地走下了楼梯，在王佩身后小声道：“去哪个河边？”

“去最近的河边。”王佩抛下这句话，不等刘小凯跟上来，径直往前走去。

刘小凯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想问她是要去沿河街吗，可就在他发愣的这一会功夫，王佩已经只剩了个背影，他没办法，只好咬咬牙，趿拉着拖鞋追了上去。

门卫室的大爷这个点当然在睡觉，谁也没有察觉到他们悄悄离开了家属区。

天还没亮，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大街上，顶着昏暗的路灯往河边走去。

刘小凯先按捺不住，快走了两步，与王佩并肩道：“去河边做什么？”

“吹风，我今天烦得很，不去学校了。”王佩没有看他，无所谓地说道。

“我其实也不想去学校。”刘小凯压低了声音，好像怕被听清一样，“但等会儿老师又要给我妈打电话了。”

“给你妈打电话又怎么了，你妈又不打你，难道她还会跟你叔叔告状？”王佩笑了一下。

王佩提到刘军，只说是刘小凯的叔叔，这让他不知不觉心情好了很多。

“我妈是不打我，但是那个男的会问，我妈不会骗人。”

刘小凯替他妈妈解释道。

“那就是告状。”王佩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刘小凯的眼睛说话，“你妈妈在跟你叔叔告状，她明知道你会被打，但是她选择了你叔叔，任由你被欺负。”

“你胡说！”刘小凯声音大了起来，“你不认识我妈，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因为这就是事实！”王佩尖酸刻薄地回击，“你一个男孩，都这么大了，她要是护着你，你们俩个还打不过刘军一个吗？”

刘小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地看着王佩。

只要脸上没有青紫，刘小凯其实是个漂亮的少年，他有一双浓墨重彩的眼睛，看着什么时，总像带着强烈的情绪。

就像现在，他的眼神像春天的雨，湿湿的，凉凉的。

“给你买一双鞋也要跟刘军说一声，买件衣服也要告诉他，你妈妈不是有钱吗？又不问刘军要钱，她干嘛什么事都要请示他？”刘小凯不说话，王佩也不放过他，仍旧咄咄逼人地追问，“你是她儿子，她为什么要让别人打你，刘军打你，她怎么不跟他离婚？”

“你说的轻松，我妈已经离过一次婚了，要是她结第二次婚还离了，你知道外面那些人会怎么说她吗？”刘小凯终于找回了嘴巴，愤怒起来。

“不说外面的人，只说你，要是你妈离婚了，你会先看不起她吗？”王佩眼里像燃着一把火。

“我当然——”刘小凯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语气也从激昂变得平顺，“我不会看不起她，可她自己总是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死咬着不肯跟刘军分手。”

王佩似乎等到了她想要的回答，不再站在原地跟刘小凯争执，继续朝着河边走去。

两人闷着头走，可能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目的地，河边的路灯一如既往地有一搭没一搭的亮着，一股混合着腥气的凉风从河面上吹来，吹得他们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好冷啊。”

嘴上这么说着，王佩却没有缩起来，她伏在栏杆上，身子向前，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刘小凯站在一旁观察着她。

从他的角度看，王佩算得上单薄瘦小，胳膊细细一根，看不出有什么力气的样子。

跟她咄咄逼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你还说我妈和刘军的事，你们家不是闹得更大？”直到这时，刘小凯才想到了在王佩面前挽回面子的方式，学着她的口吻挖苦道。

“我家闹成这样。”王佩头也不抬，慢吞吞地说着，好像刘小凯的话没有一点杀伤力，“我反倒觉得解脱了。”

“解脱？”刘小凯难以置信地问道。

“对。”王佩幽幽说道。

刘小凯看不到王佩的表情，她的声音夹杂在风里，又细又颤，径直钻进他的耳中，听得他背脊上出了一层冷汗。

解脱。

他反复想着这个词，刘军的脸不断地在他脑子里放大，大到遮天蔽日时，被刘小凯拿着刀恶狠狠地捅破，破碎的脸掉下来，被他踏在了脚下。

他想象着用脚碾着刘军的脸的场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趴在栏杆上的王佩缓缓侧过身子，从头发的间隙观察着刘小凯有些狰狞的脸。

刘小凯的神情变幻莫测。

王佩轻轻笑了，她看着这样的刘小凯，刚想出声再说些什么，远处的沿河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了？”刘小凯清醒了过来，皱着眉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有人在叫吗？”

是有人在叫，惨叫。

还有咒骂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快速地朝着王佩他们来了。

王佩直起身子看了一眼，立马拉着不明所以的刘小凯一起蹲下，试图用路边的绿化带遮掩他们的身形。

“打架呢？”刘小凯也反应了过来，小声道。

王佩点了点头，回头嘘了一声。

他们靠得太近了，她的嘴唇不小心划过了他的脸颊。

小混混还在街上打打杀杀，铁器撞击的声音在凌晨的河边回荡着，刘小凯的心思却飘远了。

王佩悄悄从绿化带的后头探出头往外看。

刘小凯盯着她的侧脸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沿河街终于恢复了宁静，王佩站起身，轻轻跺了跺脚，抱怨道：“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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