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回房睡觉的王佩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若无其事地皱眉道：“我就穿的这件啊，这件还是你给我拿的你忘了吗？你怎么最近记性总是不好。”
李春花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女儿，她没有从女儿的脸上看到任何强烈的情绪，王佩的口气里带着一种‘你又在闹什么’的不耐烦，就好像昨天她挑的真的不是那件戴帽子的浅蓝色的运动服，而是现在她身上这件白色半截袖。
“是吗？我真的记错了吗？”她喃喃自语道。
李春花恍惚地回想昨天早上出门前的事，这段记忆突然变得如此模糊，她越是想要记起来，就越是记不起。
弯着腰在衣柜里找衣服的时候，她拿在手里的衣服究竟是什么，运动服和半截袖不断地在李春花的记忆中变幻着，换到最后，她的脑海里的衣柜变得空空如也，她手上也空了。
李春花妥协了，她看着女儿的侧脸，轻声道：“妈妈最近太累了，也许是记错了。”
王佩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当着她的面关上了房门。
李春花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洗手间，弯腰掬一捧凉水，吸了一口气，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李春花真的太累了，她累到糊涂了。
妈妈难得退了一步，王佩上午补了一觉后，下午老老实实地回了学校，在路上她就做好了要被老师谈话的准备，果不其然地刚踏进教室，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王佩，你最近的学习状态，实在是很让老师担心，连续几天不来学校，你还记得你是个学生吗？”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对王佩说道。
“家里有点事。”王佩站在班主任对面，垂着头，背着手，看起来是老实怯懦的样子。
“你家能有什么事？再说家里的事，总归是大人的事，你是个学生，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大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说这儿，班主任加重了语气，“老师对你说这些，是对你还有期望，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行吗？”
“知道了，我会好好读书的。”
王佩还是那副样子，她没有抬头，声音轻轻地、语气温和地答应了。
班主任眯起眼睛端详了一会儿王佩的表情，她总觉得王佩老实学生的面具下藏着一些她看不透的东西，难得的是，她也搞不清楚这个女孩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
“行了，你回教室吧，欠下的作业问一问同学，缺了的进度要尽快赶上来。”
班主任遗憾地放过了王佩，对她轻轻摆了摆手。
王佩点点头，回了教室。
她原本在班上一直都是不起眼的那一类学生，几天没来学校，倒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等她坐下后，前前后后许多道视线一起看向了她，只是有的隐晦，有的光明正大。
这些视线让王佩不太舒服，她默默从书包里拿住英语课本，举在面前，挡住了前头看向她的那些眼神。
“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久没来上课？”
她的同桌小心推了推王佩的手肘，小心问道。
“家里有点事。”王佩言简意赅地把问题敷衍过去，又问，“最近主课老师布了些什么作业？”
“等会告诉你，你家里出什么事了？”同桌也敷衍，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王佩家里那点破事实在见不得人，她不想跟别人多说，被同桌问得皱起了眉，想了一会儿，才勉强组织好措辞，回应同桌过分旺盛的好奇心。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她的后桌先出声帮了她一把。
“别人家里的事，你老问什么，没事做。”他白眼道。
“不问就不问呗！”同桌转头狠狠瞪了一眼，一脸不高兴地掏出了作业本递给王佩，“喏，英语作业数学作业就是这样，你抄一下算了，语文作业还有一篇作文，这个你回去自己补一下。”
王佩接过作业本，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对两个人都道了谢。
心不在焉地在教室里呆了一下午，放学铃声响起，王佩正准备要回去时，被张俊丽堵在了教室门口。
“你上午怎么没来上课啊。”教室里每出来一个人都要看张俊丽一眼，她全然不在意，只脸色不好地抓着王佩的胳膊不放。
“你先松开，出了学校再说。”王佩今天第二次被这么多人注视，烦躁地要命，用力挣脱开张俊丽的手，不理她低着头往外头走去。
张俊丽抓不住她，见王佩表情严肃，竟然有点怕她，也不敢出声喊，只敢快步追上去，小声地在她身后道：“我有事要问你！”
“我知道了。”王佩说着，越走越快，一会儿的功夫就出了校门，钻进了学校旁边的小巷。
“行了，没人了，这下可以说话了吧？”张俊丽气喘吁吁地抓住王佩的肩膀道。
“你什么事要跟我说？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俩最好不要在学校里见面，免得别人看到了。”王佩一脸不耐烦道。
“你以为我很喜欢找你？我又不是没事过来找你聊天！”张俊丽也恼了，“昨天晚上，我在家里听到有救护车过来了，早上下楼还看到了警察，你说我能不过来找你吗？”
“警察有没有说什么？你听到了吗？”既然张俊丽提到了警察，王佩也收起了情绪，皱眉问道。
“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们就过来赶我了，只是我觉得他们好像也不是特别认真，几个人还说说笑笑的，应该没什么。”张俊丽焦急地咬着手指，絮絮叨叨说着自我安慰的话。
“那就行了，我爸被人送到医院去了，他没什么大事。”
王佩说着要走。
“你别走！”
张俊丽又拦住了她。
“做什么？还有什么事吗？”
王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森然。
张俊丽一时语塞，吃惊地看着眼前的王佩。
王佩没戴眼镜，眯着眼，驼着背，明明跟之前她别无二样，可她就是觉得现在的王佩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从小就不起眼，不爱说话，安安静静地躲在人群后的王佩，这个利用张俊丽想杀了自己爸爸的王佩，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我一晚上没睡，我很害怕，其实我今天就是想问问你，接下来会怎么样呢？这件事真的不会被发现吗？动手的是我，受伤的是你爸，你——”
张俊丽放弃了在王佩面前强撑，自暴自弃地说着软弱的话，仔细地观察着王佩的表情。
“——你一定是心里有数，一定不会有事，才会让我这样做的，对吧？”
张俊丽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她面前的王佩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仍旧用空空的眼神看着她。
“王佩——”张俊丽要哭了，“我帮了你这么多，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王佩的表情终于变了，她勾了勾嘴角，轻言细语地说道：“我说了，我们是共犯，也说了我们不会有事的，昨天在医院，我探了警察的口风，他们好像认为我爸爸是因为争风吃醋才出的事，我估计就连他自己都这么想，再说他也没什么大事，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我在担心——”
张俊丽说到这儿住了口，王佩的这些话她听过一次了，再听一次的确安抚住了她一部分的惶恐，但她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恐惧——
王佩会就此罢手吗？她会不会利用这件事，让她继续做更多的坏事？
“好啦，本来就是乌龙，搞错人了，你别这样，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一样。”王佩神情轻松地再次出言安抚，“你就忘了这件事吧，我们以后都不提了，行吗？”
“好吧。”
张俊丽一时半会确实也无法要求王佩再做更多了，她笑的比哭还难看，转身打算离开。
“对了，丽丽。”王佩却忽然叫住了她。
张俊丽脚步一僵，回头小声道：“怎么了？”
“我刚想起来，这次我们搞错了，想做的事也没做成，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一起商量商量呗。”王佩笑道。
“我们到底想做什么？商量什么？”张俊丽问道。
“盛老板啊，之前你不是一直说想要杀了他吗？你怎么装作记不起来的样子。”
“王佩，佩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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