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王强昏睡到下午五点,起来喝了一点点水。
王兰坐在小椅子上,见弟弟醒了,一边低头削着苹果,一边压着嗓子道:“你跟姐说老实话,这回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人多,警察在,春花也在,你又刚做完手术,我不好提,现在就我们了。”
王强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闻言长叹一声,嘟囔道:“就是那么回事,我昨天都跟警察说了,你不也听到了吗?
王兰放下水果刀,抬头看着弟弟,无奈道:“昨天老娘做生日,你说喝醉了要提前回家,你家住沿河街?”
“你别管。”王强轻轻摸着腹部伤口,不耐烦道。
“我不管你更加不得了了!”王兰急了,把椅子挪地离病床更近,在王强耳边说,“你是不是又在外面玩女人了?上一次就是因为这个,是不是同一个人?”
王强开出租车的最后一年因为风流债被人弄进了医院,车卖了,差点跟李春花离婚,王兰姐妹几人好不容易才劝和,让王强过了一会儿安分日子,见他又犯,心里急得不行。
王强被姐姐问得沉默下来,偏过头去不看她。
“钱没挣到几个,有钱人的毛病倒是学得像!”王强这个样子,王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恨铁不成钢地去揪弟弟耳朵,“好好一个家,硬是要被你造散了!”
“你别碰我!”王强一把拍开了王兰的手,“李春花这个人你不知道?没意思得很,一天到晚板着脸,跟我欠了她钱一样,我实在跟她过不下去。”
“十几年了才过不下?你跟她过不下去你要跟谁过?”
“这你就别管了。”王强得意洋洋起来,“到时候再给我妈添个孙子,圆了老人家的梦,你们不都得谢谢我?”
王兰哭笑不得:“穷光蛋一个,哪个女的真看得上你?”
“你懂个屁!我有的是魅力!”王强嗤笑一声。
王兰无语地盯着他看,王强毛发稀疏、五官平常、个头不高,实在是生得寡淡,王兰看不出他的魅力在哪儿,但也没反驳,思忖片刻后悄声问道:“真给你生个儿子?”
王强瞥了他大姐一样,得意道:“等着吧。”
王兰不做声了,笑了一笑,低头继续削苹果,削完,自己咔嚓咬了一口。
姐弟俩各怀心思,好一会没有交谈,等到夜幕降临,王兰抬手看了看手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王强警告道:“八字没一撇的事先放一放,春花过来,你别跟她吵架。”
“晓得了,真啰嗦。”王强随口应了,唉声叹气地捂着腹部,“麻药劲过了真疼啊。”
两人正说着话,李春花背着一个大包出现在病房前,看着王兰道:“大姐,白天辛苦你了。”
“哎哟不辛苦不辛苦。”王兰回头看见她,赶忙收拾好东西,“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上你看着点。”
“行。”李春花讷讷地点了点头。
王兰走了,李春花接她的班坐在小椅子上,也不看王强,也不说话,放下背的大包后从里头拿出了一本《知音》,低着头看了起来。
她不开口,王强觉得轻松,也懒得理她,自顾自地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觉。
王强运气好,这间病房只住了他一个,除了医生护士进进出出,没有人打扰,眼睛一闭就能睡,他睡了一两个钟头,再睁开眼时,李春花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没动。
王强定睛一看,发现她那本《知音》也只翻了前几页。
他心跳忽然慢了一拍,觉得李春花又不看杂志又不找自己的麻烦,看起来很不对劲。
“你没事做帮我按一下脚,活动一下。”王强开口道。
“躺着不动按什么脚。”李春花头也没抬。
“你不是护士?不知道要活血?我受这么重的伤你一点表示没有?”
李春花顿了一顿,放下杂志,敷衍地伸手按了按王强的脚,冷淡道:“你受这么重的伤是因为谁?”
王强不爱听她说话,但现在他动不了,只好犟嘴道:“是因为谁?因为我倒霉!喝了酒,又碰上烂仔,能怪我?”
李春花住了手,看着他的脸道:“你不是喝醉了想先走?走去沿河街?又是因为哪个女的,争风吃醋搞得吧。”
“你放屁!”王强说罢,嘶了一声,捂着肚子降低了声调,“就是街上遇到的小痞子,估计想抢钱,下手没轻没重的。”
他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犹豫道:“应该是小孩子,不高,很瘦——”
说到这,王强顿了顿,一字一句慢慢道:“不过,现在想想,好像有点眼熟。”
他说完,李春花腾得一下站了起来,抄起床头柜上的折叠水果刀,恶狠狠地瞪着王强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因为曾桃闹出来的事对吧?!”
李春花激动地提到曾桃,拿着水果刀的手颤抖着指向王强,把躺在病床上一动不能动的王强吓出了一身汗,一叠声道:“你有话好好说,拿刀做什么!什么曾桃,这事跟曾桃有什么关系!”
“曾桃住在哪你不知道?装什么装?眼熟是因为你去找她撞上了曾桃其他男人!被人捅就是你在外面玩女人的下场!”
李春花愤怒起来像只母狮,瞪着眼张牙舞爪,本就可怖,何况她手中还拿着一把小刀。
一把水果刀竟然也这样锋利,刀尖闪着寒芒,王强看着,觉得肚子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昨晚确实是去找曾桃的,是不是碰上了曾桃另外的男人才躺进了医院,他本来不清楚,被李春花一提,倒是觉得确有其事,只是还嘴硬:“哎哟,我都这样了,你再怎么不满意也消停了吧?”
“我倒了八辈子霉才碰上你这么个男人!”
李春花没放过他,声泪俱下地控诉王强这些年对她造成的伤害,越说越激动,直到值班护士推门而入呵斥他们安静才罢休。
李春花把水果刀扔回了床头柜上,坐回小椅子上,低着头把杂志翻得哗啦啦地响。
闹了这么一大通,王强才做完手术的身体支撑不住,长吁短叹地念叨了几分钟,闭眼又睡了过去。
时钟走到了十二点,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李春花紧绷的背脊,随着王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也慢慢松弛了下来。
医院的夜晚总是又安静又吵闹,李春花护士做久了,不太能在这种地方入睡,王强睡了,她把病房的灯关了,静静地坐在床边出神。
不时有人经过病房前,脚步声和门外一晃而过的人影会让李春花暂时回到现实,其他的时间里,她一直在想着王佩。
怀孕四个月时,李春花照了B超,知道了肚子里是女儿。
王强家五姐一弟,李春花担心王家不喜欢她肚子里的女儿,王强站出来安慰她,对她说,生男生女都一样,他就喜欢女儿,他妈妈说的话没用。
李春花信了,她高高兴兴地期盼着女儿的出生,跟王强一起翻字典,翻了许久,才定下来给肚子里的女儿取名王佩。
王佩发动晚,在李春花肚子里待到了四十一周。
终于破水时,李春花害怕女儿憋出问题,宫口没开就使劲,等到把女儿生下来,她的下身已经从前撕裂到后,生缝了好多针。
刚生下来的女婴头发稀疏,在羊水里泡得全身发红发肿,脱了三天皮,才勉强显出了人的样子,只是依旧丑陋。
虚弱的李春花看着襁褓中丑陋的女婴,说不清心中汹涌的感情是什么,她觉得她可怜,含着泪把她抱在胸口。
出院后,李春花跟王佩一起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
王佩不是好带的小孩,吐奶严重,乳汁从口鼻里一起喷射出来,经常呛得她小脸通红,吓得李春花整夜整夜睡不好,风吹草动就会惊醒,去探女儿的鼻息。
这一个月,李春花没法起身,没法好好睡觉,时时刻刻害怕女儿在自己闭眼的时候死掉。
她跟王强住在小平房里,夜里,王强打鼾,李春花瞪大了眼看着身边的女婴。
月光从窗外照到床上,照到她心爱的女儿的脸上,李春花就这样看着她,不知不觉过去许久,即使无法入睡,下身隐隐作痛,也不觉得痛苦。
王佩在李春花的注视下慢慢长大了。
她不再吐奶了,可以吃一整碗鸡蛋羹了,可以站了,可以跑着扑进妈妈的怀抱了,可以笑着说她最喜欢妈妈了,可以上学了,可以——
然后她开始沉默了,开始低着头不看妈妈了,开始厌恶家里简陋的三餐了,开始离家出走,开始大喊大叫她最恨李春花了。
可能王佩的恨也是有道理的。
李春花在小椅子上缩成了一团,眼泪填满了她脸颊上出现的细小的沟壑。
她既不可找回消失的旧日,也到达不了想象中的彼端。
护士五点多进来给王强抽血,吵醒了他。
“还让不让病人睡觉了?五点多跑来抽什么血啊?神经病吧!”王强迷迷糊糊张嘴骂道。
“怎么说话呢?你来住院又不是来住酒店!”护士也不干了,瞪着眼要跟王强吵。
一旁的行军床上,才睡着没多久的李春花被两人的动静惊醒,听他们来回吵了几句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蓬头垢面地坐起来,对护士道歉:“不好意思,他脑子有点问题,你别跟他计较。”
“死女人你帮谁说话呢?”王强回头凶她。
护士刚想说什么,李春花猛地站起身来走到病床前,伸出一只手悬在王强的伤口上,不耐烦道:“你再说一句。”
李春花眼皮肿得透亮,眼里全是血丝,她阴沉地看着王强,变了一个人一样。
王强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收回了到嘴边的咒骂。
见他识相,李春花退后了一步,再次跟护士说了抱歉,转身躺回了行军床。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王强惊疑不定地转头看着背着他躺着的李春花,心里转过许多念头,试探道:“你发什么颠?”
“闭嘴睡觉。”李春花没有回头,闷闷道。
王强想了想,又问:“王佩呢?老子住院了,她也不过来看?”
“她一个学生,不去上学,难道天天守着你?”
“她请假过来也是应该的,你就是太惯她了,养得她现在无法无天。”王强不满道。
李春花闭上眼没做声,半晌后,叹气道:“等她放学了再过来,晚上我再把她送回去。”
“这还差不多,起码要过来伺候老子吃顿饭给老子按脚,这才是做女儿的本分。”
做女儿的本分。
李春花面对着墙壁,觉得荒谬极了。
女儿把老子捅进了医院,你还跟她说什么做女儿的本分。
只不过是明白真相的两个人谁也不打算撕破脸皮、掰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