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长风远眺。流云四散,树影斑驳。
碎金般的日光铺满潺潺溪流,岸边几名垂髫幼童相互追逐泼水,清脆的笑声似银铃摇曳,层层回荡在幽静山林之间,满是纯粹鲜活的暖意。
离孩童嬉闹处不远,一株参天古木苍然伫立,枝叶遮天蔽日。树下静立两道绛紫色身影,一男一女,气质迥然。
男子身姿挺拔卓绝,极目远眺,一双银眸沉沉晦暗,覆着化不开的冷寂与幽深;身侧劲装女子躬身垂首,姿态恭谨,字字斟酌,沉稳禀报。
“启禀门主,流年不负嘱托,已将北境向天派彻底肃清、连根拔除。清蓉行事稳妥周密,如今深得燕王恩宠,受封清夫人,牢牢稳坐燕王身侧,全局尽在掌握。”
树下男子静立如故,默然垂眸听毕禀报。他容颜清绝冷冽,神色淡得近乎漠然,眼底澜不惊,全然辨不出半分喜怒。
“除此之外,赵国传来密报……事关烟花。”
闻言,他沉寂无波的眸子终于微动,嗓音清冷低沉,携着迫人的威压:“说。”
“三日前,景殇奉命带人追查烟花踪迹,诸事原本皆按部署稳步进行。未料恋叶在找到烟花后,擅自主张、私违门规,执意对烟花痛下杀手。景殇以烟花安危为重,只能出手阻拦,将恋叶暂时制服。如今二人已折返魅影门待罪复命,恭候门主裁断。”
男子缓缓转身,方才还静如止水的眼底,此刻已翻涌着一丝凛冽怒意,清冷的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受伤了?”
“未曾负伤。倒是同行者雅僧,为了护她,挡下恋叶致命一剑。”槐香仔细斟酌措辞,据实回禀,“昨夜巳时收到快报,烟花与雅僧一同去往怪医曲英南的医馆疗伤,眼下已无大碍。”
“雅僧……”男子半眯着眼,浓密长睫垂落,遮蔽了眼底所有情绪。清风逆向拂来,扬起他垂落身前的一缕发丝:“可是楚国左尹嫡孙、明空座下的那个弟子?”
“正是此人,其身份已细细核验,确凿无疑。”槐香没有半分犹豫,她记得那人名叫——展霄。
五指缓缓收拢,相文谦握掌成拳。他神色淡漠,看不出情绪:“倒也不枉我苦心布局。时至今日,她依旧留在我布的棋局里,从未脱身。很好,不愧是我魅影门的烟花刺客,江湖上最负盛名的杀手之一。”
下一瞬,他眸色沉沉,寒意渐生:“你那边还没梨舞的消息吗?”
槐香垂首躬身,语气恭谨而惴惴:“门主恕罪,属下已然全力追查,只是尚未得讯,恳请门主容属下再多几日时限。”
“准了。”他淡淡颔首,随即话音一转道:“同心缠的那几只虫子,养得如何了?”
“此蛊极是娇贵难养,几番培育下来,仅存一只活口。”
“那就给恋叶种下吧。虽说她对烟花杀心过重,屡违号令,可她对魅影门忠心耿耿,也还算有用,我就留她一条性命,让同心缠拘一拘她的心性、敛一敛她的戾气。”他眸底寒色沉沉,语气却十分淡漠:“另外,恋叶私违门规,就罚她三十鞭吧。景殇履职不力、管束松懈,暂时撤去统领之位。二人过错尽数录入门册,以儆效尤。”
“属下遵命。”
恰在此时,不远处孩童嬉闹的清脆笑声戛然而止。
方才还肆意嬉闹的稚童,此时已分立两侧,鲜活的暖意骤然褪去,空气凝滞沉冷。
“兄长,我们快些回家吧,阿娘还在等我们。”年幼的女童红了眼眶,怯生生的躲在清俊男童身后。
男童张开单薄双臂,将妹妹牢牢护着,他脊背挺直,目光坚定无畏,字字笃定:“小悦别怕,有兄长在,没人能欺负你!”
简简单单一句护佑之言,纯粹坦荡的守护姿态,猝不及防撞入相文谦冰封多年的心湖。
方才,是不是有一缕温热缓缓淌过那荒芜的方寸?
哼。怎么可能?
尘封多年的记忆骤然翻涌,当年他执意接任魅影门门主之位的缘由,尽数浮上心头。
“门主,您又在想烟花了?”槐香轻声唤道,眼底掠过一抹不忍,终是鼓足几分胆识,轻声规劝,“世间佳人万千,您何苦独独困于一人,执念至此?”
话音落定,槐香心口骤然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遍四肢,心中惶惶难安。若换作往日,这般僭越多嘴的过失,她必定难逃严惩。
预想中的责罚迟迟未落,槐香心头忐忑难安,悄悄抬眸偷觑,只见相文谦眉峰微蹙,抬眼望向远方,整个人似沉陷在绵长郁冷的旧事里,周身一片沉寂。
良久,他缓缓舒展蹙起的眉峰,语调淡漠平和,字句间却裹挟着凌驾一切的威严,不容任何人置喙:“烟花一事,暂且搁置。传令全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强行将她带回,亦不得惊扰其半分安宁。但凡她有所求、有所需,魅影门上下悉数倾力相助,不得推诿,不得违逆。”
槐香满眼诧异,惊疑出声:“门主?”
“不必多言。”
“可属下仍觉不妥……”
槐香话音未落,凌厉掌风猝然扫过面颊,五道赤红指印顷刻灼现,唇角腥热的血迹蜿蜒而下。槐香紧咬牙关,咽下彻骨剧痛,不敢抬手擦拭,她单膝沉沉跪地,垂首恭谨请罪:“属下失言僭越,恳请门主恕罪!”
“你跟随我多年,我可恕你一时失言,却绝不容你屡屡僭越、妄疑号令。”相文谦薄唇紧敛,一双银眸寒冽垂睨,周身漫开俯瞰众生的漠然威压,凛然慑人。
清风徐徐拂过,数瓣淡粉落花悠悠坠下,轻盈落于他肩头。他微微抬首,一缕暖阳穿透层叠枝叶,精准落进他深邃眼底。
那一束澄澈艳阳,刺得他眼眸微涩,却也瞬间刺破层层尘封,唤醒了他被神功禁锢的真心与记忆。
他终于想起自己半生偏执、步步为营,从来都源于那份深入骨髓的不甘,以及终将彻底失去她的极致恐惧。
师父的告诫犹在耳畔,当年的狠戾教诲也历历在目。如果追随师父习武的最终结局,是沦为同她那般彻底忘情弃爱的傀儡,那他数十年筹谋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破局“解药”?
相文谦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凉薄笑意,满心不屑。他心底通透,所谓能帮他解脱的解药,也不过是另一层禁锢、另一副毒药罢了。
他与她的爱恨纠缠,早在他拾起忘情诀心法的那个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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