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瑜不爽的神情还未完全消散,见叶骞看过来,他也没有加以掩饰,只是正色问道:“陛下真的不能将我从庄氏除名吗?”
叶骞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等待他暴露出真实目的的马脚。
庄瑜白玉似的面容却没有因这极具压迫感的注视现出丑态,只透出一种天真的执拗:“我不想庄家沾栩栩家人的光。”
叶骞还是不太相信庄瑜能和庄家切割干净,不过有一个声称不想以权谋私的连襟总归是好事,不管他是假意还是真心,面上肯定要对此表示赞赏。
但客套话到嘴边,他却不由自主问起更在意之处:“你称呼大孟娘子栩栩?”
庄瑜以为他不知道这是孟知周的小字,正要解释,就被一连串问题砸懵了。
“你当面也这么称呼?她允许你……她何时起允许你如此称呼?你一开始这么称呼时有没有被拒绝过?”
庄瑜眨巴了几下眼睛,忽然福至心灵,道:“陛下被拒绝过?”
叶骞本打算给他些好脸色,哪想这人直戳他痛处,脸一下又黑了,和他对视的庄瑜微微蹙起眉头,漂亮的双眸转瞬间氤氲起水气。
“你……”叶骞没料到他这眼泪说来就来,又想起谢齐光说他吓人之事,慌忙安慰道,“别哭了,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庄瑜抬手擦去眼角的泪花,声音中完全听不出哭腔:“陛下一定是觉得男儿不该轻易落泪,更不该被人瞧见。”
“那是自然,哭哭啼啼有何用?”叶骞说完有些回过味来,皱眉定睛打量庄瑜的神态,“你装的?”
“眼泪对铁石心肠之人自是无用,但……”庄瑜莞尔一笑,无辜的神情中隐约能看出一丝得意,“陛下不是问我有没有被拒绝过?没有哦,栩栩从来没有拒绝过我。”
装哭换来的有什么好炫耀的?叶骞气不打一处来地斜了他一眼。
庄瑜却还在真诚建议:“真的很有用,陛下也可以试试。”
他不是看不懂脸色,只是想投桃报李。虽然叶骞这次本意不是帮他,但从结果看,算是帮他出了气,往后庄家更干涉不了他的婚事,他自然也不吝于分享一下成功经验。
“我和你不一样……”
“陛下是顶天立地的伟丈夫,自是不会轻易落泪,但越难得一见,不是越让人心生怜惜吗?”
叶骞没再回应,说实话有些心动,但光是想象了一下故意在孟明夷面前落泪装可怜,又忍不住紧皱眉头,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与孟明夷约好陪赤镏金放风的日子很快到了,天公作美,是个大晴天。
叶骞一早梳妆打扮好,兴冲冲地牵着赤镏金出门,正遇上各自斜挎着小书包,从三昧书院鱼贯而出的学生们,带队的孟知周和孟忞也背着背篓,孟明夷和孟稔落后她们一些,最后是提着食盒的丁阿宝,以及前两日过了明路,以半工半读身份加入书院的朱明。
“这是……”叶骞瞧她们这浩浩荡荡的架势,心里一沉,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地上前搭话。
孟知周向叶骞行礼后答道:“书院今日带学生去北郊踏青。”
果然不是只和他两人约会啊。叶骞仅低落了一瞬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留意到队伍中有一大一小两个行动不便之人,转头吩咐白藏多牵两匹马来。
孟明夷这两日打好腹稿,也在脑海中演练了许多遍,只等着见到叶骞和他表明心意,但真见了面,她才发现这种事和其他事好像还是不一样,心中紧张,竟开不了口,见叶骞忙着协助沈顽石和沈珏上马,干脆安静地侯在一旁。
叶骞又叮嘱白藏帮忙牵好马,留心别摔着沈顽石师徒二人,却听沈顽石笑道:“劳烦这位小哥照看一下珏儿就行,我只要上了马,自己还是能坐稳当。”
看她在马背上熟练的姿态不像是托大,叶骞点头示意白藏照做。
又壮大了的队伍再次出发,叶骞对沉默地走在他旁边的孟明夷说:“要是没想好,可以慢慢想,没想好之前我不会催促,不用害怕和我独处。”
“我不是……”孟明夷急着解释,反而因为想要传递的信息太多而语塞,“是因为之前……”
她和孟知周提议踏青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她喜欢叶骞,只是想着没有组织过学生们郊游,大家一起放风热闹些,便放到了同一天,孟知周通知学生后,孩子们都很期待,也不好再变卦。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让叶骞误会她不想和他独处。
“抱歉,是我没有安排好。”孟明夷放弃赘述前因后果,快刀斩乱麻道,“我已经想好了,晚点私下和你说。”
她仅仅急了一下神色就恢复平淡,说的话也像是不带感情的公事公办,叶骞以为这是不想当众让他难堪,等私下再拒绝的意思。
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意。前后都是叽叽喳喳、说笑玩闹的学生,他自然不能扫了大家的兴,况且他本就没有奢求太多,两个人踏青是踏,一群人也是踏,只要和孟明夷一起就是好的。
按孟知周以往参与女眷郊游的经验,她预想的主要内容是野餐和对诗,学生们分坐溪畔,曲水流觞,既有雅趣,又可讲解一些典故,但这只是预想。
年纪小的学生不懂诗,也根本坐不住,潺潺流水,鸟鸣树曳,无不牵动心神,就连爬过去一只蚂蚁都是有意思的。
大班的学生倒是能背几句诗,但听到要现场作诗又有些露怯,就连一向喜欢抢答的沈珏都只是转了转眼珠没说话。
孟知周看向身旁的沈顽石和孟明夷,犹豫要不就她们三人给学生打个样子,也算体验一下诗会。
“哎,别看我。”沈顽石啜了一口丁阿宝自家酿的果酒,向后一仰,左手撑住脑袋,发出一声享受的叹息,“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可不想再费那个劲吟诗作对。”
孟明夷不想拆姐姐的台,但扪心自问,她当学生时春秋游是绝没有心思学习的,便作求饶状耍赖道:“我们那儿出来玩儿都不作诗的。”
她这话说的含糊,只有孟知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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