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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初入邺京谋生路(3)

慕容菀笙察觉到兰舟语气里明显的厌恶,手边扒拉了一下墙边的竹子,支吾道:“没什么,就问问。”

兰舟撇了撇嘴,神色复杂地说道:“这汪公公的事你还是少知道的好,省的恶心。”

慕容菀笙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和王爷是政敌?”

兰舟一本正经地摇摇头,答道:“不是,我们王爷那可没有任何政敌。”

真的?

慕容菀笙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身在朝堂的人,怎么可能一身清廉?更何况是皇亲贵胄,这手中的权力岂不是权倾朝野?要什么有什么?能清白?

呃……

慕容菀笙凝思着眼前这偌大的王爷府也不过是三五几个仆人,着实也是和她想象中奢靡无度的王爷生活有着天壤之别的出入,想着,也许、应该、大概是王爷喜静吧。

紫宸宫偏殿旁的小舍里,小舍里并没有过多的装饰,打扫得干净整洁,这小舍主要是用于紫宸宫当值的太监住的,默认也就是汪万海住的,窗户外面正对着皇上的寝殿,方便皇上的召唤。

汪万海轻轻揭开茶盖拂了拂茶沫,饮了一口,问道:“金家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站在汪万海身后的芈垚捏着他的肩,低眉回道:“回干爹,都打点好了。”

汪万海带着些肯定地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回桌上,闭上眼似乎是在享受着芈垚的按摩,后又若有所思地出声问道:“芈儿,进宫几年了?”

芈垚抬抬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回道:“干爹,五年了。”

汪万海手指叩了叩桌面,说道:“才五年,有得学呢。”

芈垚手上停了下来,从衣襟里摸出了一枚金锭,绕到汪万海面前,跪下身献上金锭,沉声说道:“还请干爹多给儿子一些学习的机会。”

汪万海听着缓缓睁开眼,瞧着是金锭,翘起兰花指拿到自己手里掂量了一下,声音扬高了说道:“这三皇子宫中还缺一位掌事太监,明儿我向皇上说说。”

芈垚脸上露出喜色,将桌上的茶杯里添了些水,递上茶杯,说道:“谢干爹。”

汪万海唇边浮起笑容,眸光暗藏,接过了茶杯。

芈垚走出小舍,一名面色焦急的小太监随即迎了上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芈垚面色大变,往身后的屋子瞧了瞧,拉着小太监到了墙角偏僻处,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怎么会有人跑了?”

小太监回道:“奴才也不知道,传消息回来的人说,那人不见了的那日,地势险峻,可能不是逃跑走了,是掉下悬崖了。”

芈垚问道:“那个人是顶替的谁?”

“金家公子金柒绅。”

芈垚心里大骇,说道:“给我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快去!”

小太监低头应道:“诺!”

“等等,”芈垚招了招手,目露精光地说道,“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汪公公知道,要是让汪公公知道了,你知道你的下场。”

小太监浑身哆嗦了一下,应道:“诺!”

昭华宫。

春日的昭华宫春景正好,姹紫嫣红,园里的各种品类的牡丹开满了一片,墙边的西府海棠也正值含苞待放。

燕贵妃拢了拢锦裘外衣,于亭里赏着春景,捻来一枚桃花酥,轻轻含上一口,神色平淡地问道:“皇上今天翻了谁的牌子?”

金嬷嬷低头回道:“皇上今日,谁也没翻。”

燕贵妃抬手碰了碰发髻上的金钗,金钗上的点翠璀璨夺目般闪耀着,她斜眉冷眸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桃花酥,只觉得此刻胃口全无,把手里捻着的这块也放了回去,问道:“那皇上今晚睡哪儿啊?”

金嬷嬷表情有些为难,顿了一下,回道:“回贵妃娘娘,长乐宫。”

果然又是这个地方。

这一个月都没来昭华宫,一个月日日都去了长乐宫。

燕贵妃冷傲的表情归为一脸漠然。

长乐宫。

这是皇后娘娘生前的寝宫,皇帝怕劳民伤财,自登基后,这偌大的皇宫里除了长乐宫几乎都是沿用前朝的宫殿,最多不过是小范围改造,而长乐宫是皇帝登基后唯一完全翻修过的宫殿,世人皆知,这长乐宫都是跟着皇后的喜好,在坊间找了数十手艺精湛的匠人打造的。

长乐宫里的春天,繁花似锦,各种皇后生前精挑细选的小花都灿烂地盛开着,风里却又吹动着似有若无的哀伤。

皇帝身着龙袍站在木槿树下,气度温润,眼底氤氲着淡淡的雾气,吹起着埙,埙声悠扬婉转,与风声和鸣,而木槿苍翠,树叶随风轻晃,仿佛是在和着这音调。

皇帝停下了吹埙,目光看向眼前这郁郁葱葱的木槿树,温柔的话语飘散在风中:“今日是你的生辰,这曲我吹得还好听吗?”

木槿树上离皇帝最近的树枝晃了晃。

皇帝唇边浮起了笑容。

“皇上,燕贵妃求见。”汪公公小步上前,看着皇帝的背影,禀报道。

皇帝放下了埙,面色漠然,像是带上了面具一般,脸上不复半分温情,汪公公听得皇帝没有立即下令,看着他的背影平白萧瑟了几分,便猜到了此时皇帝的神色。

“皇上,老奴……”汪公公刚想着找个理由把燕贵妃打发走,皇帝便开口了。

皇帝似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让她进来吧。”

“诺。”

燕贵妃一身石榴红大袖罗衫,罗裙霞色,发上珠翠作响,她扭动着腰肢,艳姿动人,款款而来。

燕贵妃站定在皇上背后三尺处,朱唇微启道:“皇上,皇上许久都不来昭华宫了,臣妾方才恰巧与余婕妤说了话,路过长乐宫,见到皇上的步撵在此,想到皇上或许在此,才想着皇上或许在此处,臣妾着实想见皇上了。”

皇帝没打算深究燕贵妃的“碰巧”有多巧,反而是自顾自说道:“今日是皇后的生辰。”

燕贵妃皱眉,眼里泄露了一瞬的妒意,细细打量了一眼皇上的哀伤的神情,心里更是不打一处来,可她是贵妃,怎可与皇后斗,更何况是已经去世了的皇后,她长吸了一口气,说道:“对了,今日是姐姐的生辰啊,怪不得今日这长乐宫中繁花茂盛,尤其,姐姐种的这木槿树倒是越长越好了。”

皇上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伸手抚在木槿树树干上,说道:“朝舒在的时候,最喜这棵树。”

燕贵妃杏目微挑,衣袖下的手指交握握紧,终是忍不住问道:“皇上也最喜欢这棵树吗?”

这句话一出,周遭氛围顿时更冷了几分,汪公公偷瞄了一眼皇上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燕贵妃,头往下多埋了几分,一副看好戏的态度。

汪万海知道当今皇上的许多时候都是高深莫测的,唯独,与皇后的一切,是他的死穴,这不止是他知道的事,是整个邺京城都知道的事,更何况,皇后知书达理,宽厚待人,宫中上下,无不称赞,汪万海不禁在心里嗤笑,这燕贵妃此举真是自不量力。

皇上侧目看向燕贵妃,眸光带着寒意,语气冷了几分,说道:“朕确实也最喜这棵树。”

燕贵妃盯着他,眼底有委屈,有不甘,跟在燕贵妃身后的金嬷嬷察觉这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燕贵妃的衣角。

燕贵妃见皇上没有半分改变态度的意思,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目光闪烁着,有泪珠在眼角泫泫欲落,声音软了下来,说道:“皇上最喜欢这棵树,但是可不可以也偶尔也看看别的树?”

皇上看着燕贵妃这模样,顿时又是忍不下心来,语气也软了下来,说道:“幼媛,今日是皇后的生辰,朕想在长乐宫陪皇后说说话,明日来木樨宫陪你,可好?”

燕贵妃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眼泪从眼角不断滑落下来,像断线的珠子,她眼里依然写着满腹委屈,轻哼了两声,抹了抹眼泪说道:“那臣妾便退下了。”

燕贵妃行礼后退下了。

汪万海看着眼前比吹埙时还要孤独几分的背影,顿时明白自己也该退下了,“皇上,老奴也退下了。”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左手往后拂了拂,汪万海即心领神会,朝周遭的太监侍卫侍女都使了个“退下”眼神。

皇上捧着怀里的埙,睹物思人,倍感哀伤,金黄色的发冠似乎都失去了光彩,他轻声说道:“朝舒,这日子我是越过越孤独了,没了你,我真不知道这个世上我还能信谁。”

慕容菀笙拿到二十两银子的第一件事,便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在邺京城里好好消费一把,二十两!二十两!整整二十两!这可是她来这里看到最大的面额,她要买新衣服!新首饰!还要美美吃上一顿!

银云绸缎庄。

慕容菀笙在一排又一排的绸缎云锦里选了又选,摸着小花纹样的丝绸,突然想到叶子最喜欢小碎花的衣服,一定会喜欢这里手工制作的衣服吧。

“哎。”难免一阵感伤。

掌柜在她的身后迎了上来,说道:“姑娘,这衣裳料子正适合你呢,这可是我们新到的货,你看,这花多漂亮。”

慕容菀笙手指仍然停留在布料上,应道:“是挺漂亮,要了。”

走出绸缎庄,慕容菀笙不免感伤,漫漫长路,如今只有她一个人……

和钱。

慕容菀笙摸着钱袋里还剩着一大半的余额,立马是笑逐颜开,开启下一波的扫够,原来二十两的面值可以买那么多东西,买了还不忘嘱咐他们明日悄悄送去王爷府,她明日在王爷府收,这拿,她肯定是拿不动的。

夜晚华灯初上,意外的是今日的大明湖畔格外亮堂,不仅有集市,还有各式各样的花灯燃明在湖面上,好不热闹。

慕容菀笙看这场景,本来都准备回王爷府了,不禁驻足于湖畔,问着身旁画着糖人的小贩:“今日既不是元宵佳节,又不是七巧节,为何这大明湖畔会有花灯啊?”

小贩瞄了一眼她,继续作着糖画,问道:“你是异乡来的?”

“嗯……是。”慕容菀笙不知道他问这作甚,难道外地人还不许看花灯了不是?

小贩娓娓道来:“今日是皇后的生辰,皇上和皇后啊,鸾凤和鸣,鹣鲽情深,这大明湖,便是皇上和皇后相识相爱的地方,据传,他们相识那日便是皇后的生辰呢,他们的爱情故事都成了坊间美谈了,所以每年今日,便会有男子女子来大明湖畔放花灯,求得姻缘美满。”

说完,糖画摊隔壁花灯摊的小贩语气略带遗憾地说道:“皇后真是我们的好皇后啊。”

这语气……好像有点不对,难道皇后已经过世?

花灯小贩话题一转,拿起摊位上一盏花灯递向了慕容菀笙,说道:“姑娘也来个花灯吧,两文钱,求得一个好姻缘。”

这话题未免转得太快了点。

慕容菀笙有些无语,但还是默默掏出了两文钱给他,接过了花灯。

这花灯模样精巧,栩栩如生作莲花状,慕容菀笙放下花灯于大明湖中,花灯的灯光映在大明湖湖面上,波光荡漾。

“有人偷钱袋!有人偷了我的钱袋!”人群里突然响起了吵闹声,慕容菀笙顺着声音看过去,人群中一个妇人手里牵着毛头小孩,蹒跚在人群里,满脸着急地叫喊着。

放眼望过去,大多数人的表情都是正常的,有凑热闹的人上前询问妇人在哪里发现钱袋丢了的,唯有一身着黑衣面上罩着面巾将自己包裹得严实的人,本是在妇人周围,此时,却在人群里往妇人的反方向脚步加快地走着。

行为异常。

“站住!”慕容菀笙呵斥了一声,朝着黑衣男子跑去。

黑衣男听见了慕容菀笙的呵斥声,跑得更快了,慕容菀笙见状喊了一声:“喂!”也跑得更快了。

男子越跑腿越抖,闷头往前跑着,慌不择路地迎面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人,吃痛地喊叫了一声,站在原地抱头着,慕容菀笙上前来押过男子的双手,脚踢在他的腿部,迫使男子跪下,男子顿时泪流满面地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打我,我都还给你们。”

慕容菀笙拉下了黑衣人的面巾,一张小花脸露了出来,这才借着光看清了手下跪着的人,怪不得自己这个小身板都是毫不费力地制服呢,原来还是个孩子,不过是十一二岁的模样,一脸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她眉头皱了起来,气愤地问道:“这么小就学会偷东西了?”

男孩哭诉道:“姐、姐姐,我错了,我跟我妹妹逃荒来到这里,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我妹妹再不吃点东西就要饿死了。”

慕容菀笙问道:“钱袋在哪儿?”

小男孩答道:“衣襟里。”

慕容菀笙手下一抖,从他的衣襟里掏出了钱袋,依然钳制着小男孩,丢了钱袋的妇人过来拿回了钱袋,剜了小男孩一眼,骂道:“小小年纪不学好!”

随后朝着慕容菀笙谢道:“谢谢,谢谢姑娘。”

“不谢,以后看好了。”慕容菀笙叮嘱道,见妇人也没有追究的意思,放开了手里的小男孩,准备让他走,可下一秒小男孩撞到的男子伸手挡住了小男孩的去路。

“诶。”慕容菀笙抬头看向了伸手的人,瞪了一眼,又推了推小孩,那男子依然没有要让小男孩走的意思。

伸手的男子一脸严肃,身形高大,腰间别着佩剑,一看就是练家子,他身边的男子颇有些与众不同,穿着寻常人家的便服,但这眉宇间不怒自威,浑身透露出器宇非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甚至,慕容菀笙从他身上看出了王爷相似的影子。

挡住去路的男子说道:“姑娘,既然这人盗窃了,就应当送去官府,交于官差,姑娘交于我便可。”

黑衣小男孩听完便哇哇大哭起来。

慕容菀笙手放在小男孩的肩上,着实不忍心,劝说道:“大哥,这孩子还小,看他作案的样子,估计也是初犯,算了吧。”

男子说道:“姑娘不知,我和我家老爷自进了集市,自看到他起,已经行盗三次了,最开始进门时便偷了一个馒头,他的身上现在还有一只偷来的玉镯子,这已经不是初犯的问题了。”

围观的人群里此时正好有人出声:“镯子?我的镯子不见了?我祖上传下来的镯子啊!”

“呃……”慕容菀笙顿时有些尴尬,拍了拍小男孩的后背,“你到底偷了多少东西?”

小男孩哭着辩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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