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侯了半天的石管家见证了全程,把刚刚王爷处处护着那小公子的举动看在眼里,心底早就攒了满肚子不忿。
王爷此举把小世子放在何处。
他一直纠结自己要不要趁现在好好的告一状,可王爷的举动让他着实有些犹豫。
等到闻老先生离开,他咬了咬牙。
毕竟他是王府的老人了,他不信王爷对他没有一分信任。
想到这里,他忙抢上前半步,腰弯的极低,几乎要贴地面,趁机把攒了一肚子的状全都抖落出来:
“王爷荣秉,小少爷今早日上三竿才起来,辰时三刻都过了,才慢悠悠的晃悠到闻老先生面前,迟到了快小半个时辰,这是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而且进了书房也不安分,一点都不敬重夫子,闻老先生讲课讲的口干舌燥。他非但不好好听还呼呼大睡,总是有各种无理取闹的借口不听讲,依老奴看,小少爷性子太野了,不如罚他去跪祠堂跪上几日,好好磨磨这满身的野性才好教他记住什么是规矩。”
满脸忿忿的石管家说的是一番恳切,满腔热血。
他心里早就门清了。
王爷现在这么护着这个半路回来的所谓的野少爷,连迟到、辱师辱学这样大不道的事情王爷都能轻轻揭过,往后指不定会捅出多大的篓子。
还是趁早严加管教。才不能把王爷的脸面、乃至太后娘娘和皇室的体统都给丢尽了。
虞敬翊视线如两道淬了冰一样的目光落在石管家身上:
“石荣,本王的王府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原本还温和的一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石管家立时被王爷这道眼风吓得魂都飞了半截,满身的肥肉颤了颤然后噗通一声砸地上,忙磕头给自己辩解:
“王爷明鉴,老奴、老奴没有一点大逆不道的私心,完全是为了咱们王府的安稳着想,为了咱们皇室的脸面着想啊!”
说罢,他跪在地上梗着脖子扬起脸,一副为了衷心,“冒死”不得不忠言逆耳的恳切模样涕诉道。
虞敬翊冷嗤一声,语气冰冷还着一丝不屑道:“究竟是为了本王的王府还是为了宫里的太后,你自己心里清楚,本王也心里清楚,如果本王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处处想着皇宫的大佛,那本王也可以立即备轿送你回皇宫伺候。”
他往石管家面前倾了倾,目光里的压迫感让石管家差点喘不过气来。
“本王看你左一句皇室体统,又一句皇室脸面,是在本王这里待的不太痛快,太惦记太后那边的伺候差事,当年太后把你送到我这儿真是屈才了,是吗?”
最后两个字吓的石管家面上那装出来的“忠义”瞬间碎的一干二净,浑身抖的像筛糠。
他这次真的害怕了,连连磕头:“王爷饶命,老奴错了!老奴是真心的为了王府好,老奴没有二心,求王爷千万别送走老奴!
自从在这王府里当差这多年,手里握着实打实的管家实权,底下人捧着,外头人求着,吃香喝辣的哪天不是都有人安排着使唤着,日子不知道比皇宫当差舒服多少。
眼下他一把年纪了,要是这个节骨眼被撵回皇宫不亚于自己找死。
在皇宫里,往上比不过那些占着好位置,老谋深算盘根错节的老太监,往下比不得那些机灵狡猾,能讨小主子们欢心的小太监。
过惯了说一不二的好日子,哪还能回去重新天天对着各宫主子们时时谄媚弯腰低头赔笑脸,还得时时注意提防被人抓住错处,那样的日子和直接下地狱没两样。
石管家后背的冷汗把贴身里衣浸的冰凉,他更清楚的是自己当初是太后亲手指派到王府的去的,要是这么灰头土脸的被王爷扔回去,不但他把脸丢的一干二净,连带太后失了颜面。
太后最看重帝王家的威仪脸面,要是因此厌弃了他,他也一样逃不了一个死字。
一想到太后那常年覆着冷意的双眼,他心尖颤了颤,浑身上下的力气好像被瞬间抽走,心如死灰。
虞敬翊把石管家吓的魂不附体的模样,全然收进眼底,神色稍缓了些,好是欣赏了半晌。
这刁老奴仗着是母后亲自指派在府里,待久了手也伸的长了,连怎么管教府里的小主子都敢指手画脚,确实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而后他才淡淡开口:
“既你知道错了,那就只罚你二十板子吧。”
“往后好好记着自己的身份,你是王府的老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年为了王府尽心尽力,把府里中馈打理的井井有条,本王都看在眼里。
石管家先前被“扔回皇宫”几个字吓得只觉得半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现在听到后面最终只不过是罚打板子,恍如从冰窟窿里一把拉回到岸上。
这大起大落又大起的冲击,让他顿时紧绷着的肥胖身子一松,感觉自己瘦了几十斤。
当下,他咚的一下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激动的涕泗横流,声音发颤道:“谢王爷隆恩,老奴日后必定谨守本分,以绝不敢再忘本!”
虞敬翊看着他这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暗忖:还是给个大棒再递个甜枣这招好使。
石管家这边兀自庆幸,二十板子而已,咬咬牙挨了就挨了。
只要还能留在王府,过了这道坎,他还是府里除了主子之外说一不二的大管家,这点小亏算得了什么。
不远处的池塘晚荷的香气拂过这后花园的一个小亭子里,垂在四个亭角的素罗轻纱随风飘动,
冷乐乐依旧把袖子撸到肩膀上,小胳膊趴在凉丝丝的石桌上,攥着毛笔在宣纸上画小人,脑门上蹭了点墨迹也不在意。
身后的绿桃举着轻薄的团扇轻晃着给他打扇驱蚊,青禾则是半弯腰在石桌的一侧悠悠的按着松烟墨研磨,手边还有温好的蜜水等着小少爷写累了能润润喉咙。
可现在宣纸上本应该规规整整的写上大字,此时却画满了奇形怪状的模样。
青禾忍不住露出来点不忍直视的神色,憋了半天开口道:“乐乐少爷,闻老先生说过了,今日您得写十张大字,明日要交的。”
她瞅着被涂的乱七八糟的上好澄心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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