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嘉蓝当初卡着最后时限偷偷修改高考志愿,时间紧任务急,唯一诉求是离家远,本着先学校后专业的原则胡乱填了一通,什么茶学、畜牧学、英语、公共关系……
直到收到录取通知书,拆开一看,她才知道大学四年将和园林系打交道。
栗嘉蓝连这样决定未来方向的人生大事也像开盲盒一般,纯粹的游戏心态。
周五傍晚,栗嘉蓝和舍友们从食堂回来,刚走到宿舍楼下,轰隆隆的引擎声便张扬响起,在围观者的惊呼声中,听到有人连名带姓地喊她,“栗嘉蓝。”
少年的声音过于耳熟,栗嘉蓝循声望去。
人群中央,周适单腿支地跨坐在重型机车上,一身黑色皮衣加工装裤的酷拽造型,后座绑着一束玫瑰花,密密匝匝几百朵。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栗嘉蓝漫不经心地走过去,“白色情人节已经过了,七夕还很远,你这是打算勤工俭学卖花赚钱?”
作为栗嘉蓝唯一承认过的前暧昧对象,周适是典型的狗脾气少爷习性,他家里在连城是颇有实力的地产开发商,平时上下学有专人专车接送的那种。
同学校许多男生一样,他从高一入校就盯上了栗嘉蓝。
不同的是,其他男生只敢私下想,周适敢想还敢做,频频高调向栗嘉蓝表达心意。
栗嘉蓝觉得周适穿皮衣跨坐在机车上装酷的样子挺可爱,从高二开始便和他走得很近。
栗嘉蓝抱着体验新奇的念头,然而试过之后也就那么回事,况且她又向来喜新厌旧。
那天周适趴在教室窗台边,阳光很烈,他用身体护着面前的慕斯蛋糕,期待栗嘉蓝午休醒来看到后对他露出惊喜的表情。
慕斯蛋糕甘甜清香,栗嘉蓝咬着勺子浅浅一笑,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适的发顶,像逗弄大狗狗那样,“我们以后也还是继续当好朋友吧。”
周适经历短暂的怔愣之后,立即炸毛,追问为什么。
栗嘉蓝非常理所当然,“影响学习。”
周适咬牙切齿,“你,学习?连花心思想个像样点的理由都不肯!栗嘉蓝,你凭什么?!”
此后高中剩下的一年多时间里,周适一直在傲娇求合与恶劣找茬之间无障碍反复横跳。
栗嘉蓝见周适今天走的是机车少年浪漫风,便明白他是来求合的。
结果因为周适太过张扬,又不是本校学生,惊动学院领导,害得栗嘉蓝被连坐。
因为出众的外形和过于跳脱的性格,班主任一向对栗嘉蓝比其他学生要严苛一点,他把她叫去办公室,苦口婆心要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对于栗嘉蓝来说此番纯属无妄之灾,班主任讲得唾沫横飞,她只管神游天外。
还是负责风景园林学院低年级的美育老师路过办公室,帮她解围,她才得以逃出生天。
偏偏周适站在楼下,双手插兜还在装酷。
见她出来,嘴唇动了动,这才有点懊恼的样子。
但是栗嘉蓝目不斜视地从身边走过,周适又瞬间情绪急转直下,“今天的事都怪我。但是你把话说清楚!就算要我死,我也必须死个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好?!!”
周适嗓音压抑,字句间的断连显露他内心的纠葛与不甘。
少年人的爱意汹涌喷薄,热烈到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若是得不到回应,便要毁灭全世界。
栗嘉蓝掏掏耳朵,转身走回到周适身边,离得很近。
“你……”
周适重新燃起希望,心脏在身体里不听使唤地四处乱撞。
“该说的我不都说过了吗?”栗嘉蓝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歪头与他对视,表情无比虔诚,“我如果喜欢你,你再不好都是好的。”
不远处路灯光晕昏黄,背后草丛里虫声唧唧,四月的夜晚不冷不热,眼前的少女容颜瑰丽,一切的一切都和周适梦想中的恋爱场景重合。
他喉头发紧,出声之前不由得屏住呼吸,“所以,你是喜——”
“不是啊,我不喜欢你,所以你再好,在我面前也一无是处。”
栗嘉蓝表情一派轻松,毫无障碍地对她和周适之间可能存在的恋人关系下发死刑通知书。
周适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栗嘉蓝无情踩熄。
他表情痛苦又愤怒,尊严让他很想推开栗嘉蓝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可是他的意志早已被对栗嘉蓝的狂恋占领,他舍不得。
栗嘉蓝乐于看见周适痛苦,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只有痛苦才叫人长记性。
如果不想因为周适的缘故隔三差五被叫去办公室,她必须下死手。
但是吧,栗嘉蓝自认还是有点同理心的。
她叹了口气,轻拍几下周适的肩膀,“爱而不得很辛苦吧?哎,这种难得的体验我应该一辈子都不会有,其实挺羡慕你的。”
栗嘉蓝在用一种很诚挚的语气说风凉话,关键她说的也是实话,虽然她还没有正式恋爱过,但是她自信这辈子绝对不会为异性要死要活。
就算不慎遇见所谓的高岭之花,拿不下就走。
全球八十亿人,难道还怕找不到恋爱对象?
她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执念这个词,人生短暂,快乐至上。
“栗、嘉、蓝!”周适脸色黑沉,成功被栗嘉蓝从狂恋推向暴怒,“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风水轮流转,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我等着看你的笑话!”
他说完,肩膀一抖,将栗嘉蓝搭在肩上的手抖开,然后大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机车,油门一轰就走了。
“哇,难得潇洒一回了呢。嘶……”
栗嘉蓝刚才一直拿周适当拐杖,拐杖突然罢工,她恢复站姿之后才发觉腿麻了。
她一脸痛苦面具,一边狂跺脚,一边四处张望想找根柱子扶着。
转过身,忽然看见办公楼里有个可疑身影,站在落地窗前不知偷听了多久。
Uncharted的总部在宁城,公司和宁农有项目合作,不过池延允这次来是私人出行,他刚才在窗前接电话,根本不存在偷听一说。
但是听觉不能凭借意志随意开关,就算他主观上没有偷听的意愿,怪只怪栗嘉蓝和周适不分场合,又没想过避人,导致栗嘉蓝如何戏弄追求者的发言还是一字不落地被他听见。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真是诡计多——”
栗嘉蓝忍受着腿麻,龇牙咧嘴地表示指责。
池延允握着手机从门口出来,走到她面前,“作为一名前医护人员给你一个建议,少说话,血液循环更健康。”
“嗯?”栗嘉蓝还在想池延允怎么突然这么好心,然而他方向一转,已经走了。
几秒后栗嘉蓝反应过来,“妖言惑众。”
回头冲他离开的方向瞥去,夜色中男人的背影冷冽依旧。
池延允应该是栗嘉蓝见过的穿正装最有味道的人。
照理说,栗嘉蓝被叫去办公室教育一顿,这件事就应该了了。
坏就坏在肖静搬来了宁城,她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并以此为理由大大发作一通。
“姓周的那小子嫌在连城害你不够狠,还追到宁城来!他能读个什么学校?大专?还是新东方?”
肖静一直怀疑栗嘉蓝突然在初三那年暑假变坏,就是受了周适的引诱。
栗嘉蓝想说那会儿她和周适根本互不相识,但肖静完全不听她辩解。
肖静不由分说,借口怕周适再来学校捣乱,勒令栗嘉蓝从宿舍搬到外面和她一起住。
肖静做事从来雷厉风行,这次又有正当理由,她直接找栗嘉蓝的班主任说明情况,迅速将手续办妥。
栗嘉蓝和肖静斗智斗勇,面上不情不愿,摆出愠怒的样子,实际上她心里另有盘算——宁农要求大一新生周一到周五必须上早自习,栗嘉蓝爱睡懒觉,上早八已经是惨绝人寰,更别提早自习。
因此,她乐得搬出去,以后就有借口连第一节课也翘掉。
周日这天,肖静开车来接栗嘉蓝去住处。
“肖女士,你走错了吧,去蔚蓝花园不走这条路。”
栗嘉蓝靠在副驾上昏昏欲睡,看见窗外一晃而过的路牌忍不住出声提醒。
肖静有怒路症,“哐哐”对着前面没有卡点起步的车子猛按几下喇叭,等到车子平滑行驶在花圃夹道的万春路上,她才说:“搬了,那套不好。你夏阿姨名下房子多,大都闲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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