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栗嘉蓝火速报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以防池延允没听清,挂了电话之后,还在微信上发去了定位。
随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闭上眼睛做鸵鸟状。
真是……太丢人了。
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栗嘉蓝还有个哥哥。
并且由于栗嘉蓝刚才讲电话的声音过于柔弱,大家都不同程度地露出惊讶表情。
要不是因为面前还站着个神情肃穆的民警,王冉琪当时就想跑过去大力摇晃栗嘉蓝的肩膀严刑逼供了。
东颐园——
午夜十二点接到栗嘉蓝的电话,听到她发出那样的声音,对池延允来说和鬼片没什么区别。
根据经验,他首先怀疑这是栗嘉蓝的恶作剧,即便看到栗嘉蓝在微信上发给他的定位,他也没打消疑虑。
但为什么会换衣服出门呢?
或者为什么不打给栗嘉蓝的正式监护人肖静呢?
理由和上次栗嘉蓝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在咖啡出现,池延允在商场里找她差不多。
因为有着八岁年龄差,无论栗嘉蓝平时再怎么顽劣,池延允始终把她当成孩子。
孩子可能会犯错,同样需要被宽恕。
他只是觉得,万一栗嘉蓝说的是真的呢?
非常悖论的是,池延允无论在生活还是在工作中都不是一个有宽容心的人。
所以,他是怀着“栗嘉蓝又闯祸了”的厌烦心理去地库取车的。
四十多分钟后,池延允把车开到栗嘉蓝指定的派出所门口。
一进门,率先看到长椅上那一排睡得东倒西歪的人。
栗嘉蓝坐在最边上,脑袋歪斜抵着旁边的柱子,没心没肺,睡颜相当恬静。
关砚秋坐在栗嘉蓝另一边,她没睡,一直在紧张地抠手指,看见池延允进门,目光无意识落在他质地挺括的衣角上,然后才是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你、你好。”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关砚秋愣愣地站起身。
她从来没有见过池延允,但她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个人和嘉蓝是一起的——他就是嘉蓝的哥哥。
凌晨一点的派出所很安静,其他人虽然看似在睡但精神状态都很紧绷,他们听到关砚秋的声音陆续醒来,然后不约而同地都看向对面这个气质凛冽的男人,目光困顿又充满期望。
栗嘉蓝是被关砚秋抓着胳膊拉了下,才睁开一条眼缝。
她稍微坐正了些,表情看上去很呆,慢动作在嘴角挤出一丝谄媚的笑来,轻声说:“哥哥,你来啦?”
池延允没说话,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后便走向正要过来接待他的民警。
大家都以为救星到了,但是一瞬间又被池延允生人勿进的气场惊到。
王冉琪偷偷挪到栗嘉蓝这边,忐忑道:“我怎么觉得,看你哥的样子,是想送我进去蹲号子啊。”
“应该、不会吧。”
栗嘉蓝不敢打包票,打给池延允纯属走投无路。
而且刚才她是在装睡,要不是关砚秋叫她,她想晕死过去的。
这比当时在宁农校门外首次发现她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错把哥哥当成猎艳对象,还要尴尬百倍。
刚才给池延允打电话她还只是觉得丢人,现在池延允来了,和他冷清的目光一对,栗嘉蓝的羞耻心瞬间呈倍数膨胀,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正说着,里边办公室忽然传来叫嚷声,好像是其中一个闹事的男人嫌赔偿金额太低,不愿意签和解书,叫嚣着要起诉他们故意伤害。
大厅里包括栗嘉蓝和王冉琪在内的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都尖起耳朵去听事态会如何发展。
“监控显示是你们挑事在先,强迫未成年人陪酒,他们出于自保不得已动手,是正当防卫。看在你们有人受伤的份上我才勉强同意签和解书,你要是拒绝和解,正好,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池延允的声音传出来,音量并不高,走廊那头却微微传来回声,在初夏的深夜听起来类似金石掷地,微微泛着寒光。
栗嘉蓝的困意这下是真的全消了,她转过头看向走廊那边的办公室,门半开着,只能看见池延允映在墙上的影子。
“我们当中还有未成年?谁啊?”王冉琪小声问。
栗嘉蓝反应过来,说:“不知道呀。”
池延允编的。
没想到他也有这么狡诈的一面。
她已经不担心了,起码池延允不是来送她蹲号子,而是来帮她兜底的。
双方皆有过错,但确实是那帮酒鬼挑事在先,在池延允的斡旋下,最后的结果是由栗嘉蓝这边赔偿两千,双方签订和解协议书,互不追究。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但因为池延允在场,他们都不敢露出喜色。
王冉琪本来打算今晚和林景深在外面住,现在连提都不敢提了,灰头土脸地掏出手机要叫网约车回学校。
池延允径自从他们面前走过,拉开白色途锐的车门,说:“上车。”
王冉琪“啊”了一声,立刻会意,赶紧招呼大家往车厢里钻。
池延允冰冷的声音随即传来,“女生上车,男生留下。”
“留、留下?”三个男生站在车边,进了一趟派出所之后,都变成脑袋不太灵光的样子。
“我哥的意思是,他的车坐不下,你们自己打车回去。”栗嘉蓝忍不住帮忙翻译。
池延允余光睨了她一眼,栗嘉蓝随即做了个把嘴合上的动作,然后灰溜溜地钻进副驾。
就这样,三个男生被留在原地,随着车子驶过街道,王冉琪眼睁睁从后视镜里看着男友一副丧头耷脑的样子,直到身影完全被甩出视线。
一路上,池延允没说话,其余人都不敢开腔。
栗嘉蓝瞥了眼池延允沉冷的脸色,也非常识趣地当起隐形人。
车子抵达宁农门口,王冉琪立刻拉着关砚秋往外滚。
“谢谢哥哥,哥哥再见。”两人站在外面齐齐朝车内的池延允鞠躬。
栗嘉蓝也伸手去推车门,却发现推不动。
她心里咯噔一下,嘴角先扬起一个讨好的弧度,然后才转头去看池延允。
“今晚的事你不认为应该给我一个说法吗?”
池延允不是商量的语气,说话的同时已经重新启动车子。
栗嘉蓝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为了让两位舍友安心,隔着车窗对她们说:“我本来今天就要陪我妈妈去庙里烧香,现在正好坐我哥的车回去。快回去睡吧,拜拜!”
车子掉了个头,池延允目不斜视,冷冰冰地评价:“说谎的功力见长,连草稿都不用打了。”
栗嘉蓝很识相地没有顶嘴。
过了会,她靠在椅背上一手按着肚子,整张脸皱成一团,“我有点不舒服。”
“你觉得我会信吗?”池延允说。
“真的,我好难受。”栗嘉蓝的声音有些飘,听起来真的像是在忍痛。
池延允还是没有停车,他单手控住方向盘,另一手揿亮顶灯。
忽然的光线刺激,栗嘉蓝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并且把脸偏向车窗那侧。
但池延允还是看清了,栗嘉蓝的脸色很白,在适宜的空调温度下额头上竟然沁出了一层细汗。
是真的病了。
池延允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打开转向灯,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在装病?”
栗嘉蓝像只瘟鸡,双手捂着肚子歪靠在座椅上,看上去奄奄一息,但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池延允见她这个时候还能露出侥幸的微笑,也有点被气笑:“不要以为你病了就可以逃过一劫。”
“干嘛这么严肃,我知道错——啊,你干嘛?!”
有道指力忽然从她双手缝隙中穿过,贴着她的腹部压了压,栗嘉蓝并不觉得疼,主要是太突然了。
“触诊。”池延允半侧过身,一手握住栗嘉蓝的两个手腕防止她乱动,另一手继续隔着衣料在她的腹部上按压。
每按一个地方,他都会问栗嘉蓝的感觉。
栗嘉蓝眼睫微闪,答得语焉不详,好像就没有不感觉到痛的地方。
池延允蹙眉提醒道:“不要闹了。”
“我哪有闹?”
栗嘉蓝没有看池延允,一只手挣脱他的桎梏,将这侧的车窗降落一下。
夜风柔和,从窗洞滑进来,无声无息地充填着车厢,淡黄色的阅读灯被池延允遮住了,影子落在栗嘉蓝的身上。
她很不寻常地感觉到一丝异样,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里轻轻屏住了呼吸。
池延允察觉到她的情绪,意外道:“我以为你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防。但是你总是把我们的身份定错,你记住,我现在是医生,你是病人。”
“什么啊?”栗嘉蓝不承认,索性另一只手也挣开,平放在身侧。
她就那么仰坐着,完全不设防的样子,显示自己就是一滩静水,池延允的举动就算有出格的地方,也无法引起她半分波澜。
池延允当然不可能出格,他指尖压在栗嘉蓝的腹部完全是医学所需,不留任何暧昧成分。
经过细细观察和询问过后,他初步判定栗嘉蓝是急性胃炎。
“会死吗?”
栗嘉蓝偏头看向窗外,凌晨的街道寂静昏渺,画面浓稠而混沌。
世界仿佛也陷入了沉睡,周遭所有的一切都是它的梦境,时间和空间可以随心切换,自由,又隐隐充斥着危险。
“很遗憾,不会。”
池延允抬眼扫了她一下,夜风将她的发丝吹动,视野半遮半蔽,他在这个瞬间看不清栗嘉蓝的脸,但异常敏感地察觉到有一股馥郁的花香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条件反射地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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