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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逢春楼(六)

花事节后,逢春楼对外宣称闭楼休整两日。

第二天一大早,程平微便按照逢袤然的吩咐去衙门报了官。

官府的人似乎早有准备,比秦曙赫行刺还要小心谨慎,当日便暗中派人来清理走严衢等人的尸体,然后就没了消息。

这件事不了了之。

逢春楼后院,逢袤然手持长剑,眼神汇于剑刃,双唇微启,念念有词,身体随脑中指引使出剑招。打眼一看,会觉得动作还算行云流水,但若是细瞧,一眼就能看出此人并非手中武器的行家。

前几日,她把压箱底的闲书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一本叫《百刃详解》的剑谱,里面就记录了各式各类的剑术。这两天闲下来,想到自己一直还没好好钻研过张尽涯送的软剑,今日起了个大早,在后院照着剑谱练了会。

真别说,逢袤然觉得这剑拿在手里活像没了骨头,不往里注入内力,就软塌塌地耷拉成一个夸张的弧度,手腕一抖,又颤巍巍地昂首挺直,颇有点术士做法时须得潜心念咒加持的意味。

偏偏这把剑就吃这套。

张清风和程平微刚走进院里,几乎同时察觉到有剑气破风而来,立刻往两边撤步散开。

逢袤然脚尖轻轻点地,转向张清风,与她相视笑道:“阿风,接招!”

闻言,张清风状态迅速转换,面容严肃认真,抽出腰间长剑,挡在身前,接住了逢袤然的进攻。

铁刃相碰,发出清脆的嗡鸣声,有一刹那,带着张清风恍惚回到了三年前——逢春楼还未建成,她和妹妹张清雨仍跟着逢袤然游荡江湖,走南闯北的时光。

那个时候,逢袤然教她轻功,又同她们一同拜师学艺,既是师父也是长姐。

后来又回到永宁,有了逢春楼后,逢袤然便成了东家和主上,生意越来越忙,经常不见人影,大多时候找她也是因为公事,好久都没像现在这样心无旁骛地当对方的陪练。

逢袤然看张清风竟然走神,趁虚而入,抓准她此时毫无防御姿态,撩剑而起,自下而上贴着张清风的下颌擦过,结果勉强被她躲开。

逢袤然偷袭得逞,豪迈地笑了声,介绍道:“刚才那一式,名为‘曲径通幽’。”

张清风不敢再跑神,提剑追向逢袤然,目光专注,冲她的胸口要害平直精准地送出剑尖,毫无往日相处的温情。

逢袤然下意识将剑竖到身前格挡,不巧忘记了这是把没骨头的“怂剑”,完全承受不住张清风使出的力道,软绵的剑刃被猛地一击,反倒朝逢袤然脸上径直劈下来,为了保持身体平衡,她往后连退几步,移开手臂,忙送走了与她“反目成仇”的凶器。

张尽涯送她软剑,真是为了让她在危急关头自保吗?难道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逢袤然忍不住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她亲爹。

张清风眼里没了往日下属对主上的尊敬,招招直逼要害,逢袤然心道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晃身躲开她的追击,脚尖点在旁边半人高的石头上,轻巧地跳到了张清风身后。

她翻转手腕,剑柄对准张清风的肩头,趁她没反应过来,唯快不破地击在那里的穴位,张清风转身转到一半,痛得脚下打了个趔趄。

“你偷袭!”

她怒目盯着逢袤然,渐渐地想到什么,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层委屈的埋怨。

逢袤然心眼比西瓜大,一点没注意到张清风的小情绪,继续喜滋滋地介绍道:“这一式,乃‘月出惊山’。”

她朝一旁静静站着观看的程平微勾了勾指头:“你和阿风一起上!”

程平微手上早就痒痒,一得到允许,便拔剑出招,与张清风默契对视,一前一后围攻逢袤然。

他虽没有张清风跟在逢袤然身边的时间长,但背后没少观察这位主上,不仅是做生意谈买卖的一把好手,就连耍起油头,犯起无赖,也是让人望尘莫及,不得不小心警惕。

他面对着逢袤然,盯紧了她的一举一动,眼看她要提剑横劈,抬脚借力登在身边的石凳,侧身闪避,顺带撩回一剑,剑光划过对方眼底,逢袤然仰头躲过。

下一秒,张清风跳出来朝她斜后方偷袭,逢袤然察觉剑气,保持刚才的动作继续往后压腰,双臂展平,软剑的剑尖点在地上,剑刃完成月牙般的弧度,竟然不可思议地维持了平衡。

逢袤然抓住时机翻身而起,随着体内气息的游走,一只脚固定在地上,另只脚绕脊椎稳固的中心点快速环绕,引张清风程平微二人聚在一起,破解了腹背受敌的困局。

她持续出招,扬声道:“这一式,叫‘独坐幽篁’!”

话落,逢袤然与程平微剑刃相撞,卷起一地落花。

程平微毫不示弱,剑尖花香变为杀气,紧接着朝她肋间刺去!

张清风紧随其后,找准空当,调息放轻步伐,眨眼绕到逢袤然背后,早有准备地学着她的样子,将剑柄结结实实地磕在她肩胛骨处。

逢袤然冷不防受人一击,眼看身体就要撞上程平微的剑,忙侧步挑开,一出溜闪到离他们几步远的距离,高声喊道:“停!”

张清风和程平微的招式出到一半,又下意识猛地定住。

逢袤然无视这二人不理解但想要继续的表情,淡定解释道:“这是最后一招,叫‘点到为止’。”

张清风:“……”

程平微:“……”

有没有可能就是打不过了。

他们主上未免太要面子。

逢袤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将软剑缠回腰间,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来坐。”

张清风意犹未尽地收手,紧挨着她盘腿坐下,脑子里复盘了一遍刚刚的打斗,忍不住发问:“主上,你那些招式的名字是真的吗?”

什么幽什么篁的,听着就拗口。

程平微也想知道答案,掀起衣袍坐到逢袤然另一边,克制地与她隔了半臂的距离。

逢袤然哈哈地笑了声,自夸道:“现取的,以后就是真的了。”

张清风偷师的想法中道崩殂,突然有些后悔刚才和逢袤然对打的时候没有用尽全力。

好巧不巧,逢袤然迟钝地咂摸出一丝不对劲,追问她道:“刚刚你对我出招的时候是不是趁机泄愤了?有没有?”

张清风愤愤心道:“你怎么不再晚点反应过来。”

嘴上诚实地跟着说出心里话:“主上之前就说,不让我再去干偷鸡摸狗的事,每次都向我保证是最后一次,次次都忘,不守信用。”

逢袤然愣了一瞬,随后把生意人的油嘴滑舌发挥到极致,态度端正地狡辩:“光明正大拿走的事怎么能叫偷呢?再说,我只是恰当地发挥了你轻功的优势,对你也是一种锻炼。”

“那你怎么不锻炼平微哥?”

张清风反驳她的糖衣炮弹。

逢袤然很诚实:“他轻功没你好。”

程平微压根没有参与谈话,也被无端中伤。

这下好,一下得罪了两个人。

张清风有点哭笑不得,又拿逢袤然没有办法。逢袤然对她和妹妹有救命之恩,那样的恩情是做牛做马、刀山火海也报答不完的。

院子里,三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时不时有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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