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山旁的庄子风景秀丽,垂钓、打猎、摘蜜桃,让赵玉锦与翠柳颇有些乐不思蜀。直到眼见就至五日的外出上限,这才意犹未尽地打包了蜜桃、山货返回城中。只是,甫一进城两人便察觉今日的指指点点多了不少。
赵玉锦于这城中之中可谓名人。因那半年连换五位西席的丰功伟绩,因那“曾经”出众的美貌,还因那过路富商之子的一句调戏,便将人打得爹妈不认的彪悍。而翠柳这个赵玉锦的小跟班,自是也少不得人认识。
只是今日,情况似有些不同。
翠柳是个急性子,当即便找了个不怎妨碍之处停了马车,以十个铜钱,引诱了个挎着菜篮的婶子上前。她方才可是看见了,一路走来,就属这婶子看她看得最欢实,说得也最是唾沫横飞。
“那你得听我把话说完,可不能话到一半就急眼。”
挎着菜篮的婶子盯着翠柳手中的铜钱,一脸的想要,但我怕说了你揍我的复杂神情。
“放心!婶子只管说便是。我若真想揍你,还能等到现在?”
翠柳半分不带委婉。
这婶子一噎,方试探着开口:“就是前几日,崔家娘子,哦,也就是你家夫人,不是放出话来,说是要再资助五个学子读书。让家中有难处,但学业又不错的学子到府上接受考教?
本来呢,这是好事。有学子考中进士,咱们平江郡不也跟着脸上有光?可紧跟着就有流言传出,传得还挺邪乎。”
这婶子说到此处看了眼翠柳,往后退了两步,才又接着道:“说是,说是崔娘子前几年随父回乡。看中了个家中有妻有妾的,给人做了……做了外室。”
话落,这人又退了两步,复再开口:“还说崔夫人本是想着生出个男丁,一举上位,让那人休妻另娶。不想却是生了个女娃,又被人家正头娘子找上门来,最后气死了亲爹。这才灰溜溜……”
“哎!翠柳丫头,这可真不是婶子我说的。”
见翠柳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吓得变了脸色的婶子禁不住又要往后退,却被翠柳一手拉住篮子,往里丢了五个铜钱:“还有呢?你接着说!”
似五个铜钱铜板落入篮中,让这婶子又添了些胆子。便见这婶子咳嗽一声,继续道:“还有就是。有人说,崔娘子这般资助学子,还专门资助年轻学子,为的是给赵小娘子选夫婿。等到有人考中进士,便拿着现下这资助恩情,要那人娶了赵小娘子。
这事一出,先前选中的五个学子两日间便有四个找上门去,外加先前尚在资助的六个也是凑了个十指之数。说是,说是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君子不吃嗟来之食,不娶……无德之女?不过,不过另有一个被家中老娘拉着上门,说是愿给赵小娘子做赘婿,只要能给他们五百贯。
哎呦,那可是五百贯啊,可真敢开口的。”
这婶子说着说着,竟是忽略了眼前后槽牙磨得咯吱响的翠柳,自顾自感慨起来。
“还有吗?”
翠柳眸子一瞪,敲了敲车辕。
这婶子回神,赶忙道:“有有有!说来你们家夫人也是个烈女子。当即便让人捉了几个散布传言的,拿了婚书、休书去衙门状告诬陷,毁人名节。知州老爷验过了那婚书、休书,结果都是真实。
还有给赵小娘子选夫一事。崔娘子也说了,她家小娘子有钱有颜,不愁嫁。哪里就到了要以恩相胁,强迫人娶的地步。便是有哪个学子真有心求娶,也要看她家小娘子愿不愿意。有了这一遭,先前那十个学子又赶忙上门致歉,却是被崔娘子赶了出去。”
“那最初散步谣言之人呢?可有找出?”
马车之中传出赵玉锦的声音。
“先前捉的那几个都挨了板子。不过都说不知是谁最先传出了的。”
这婶子如实道。
“多谢婶子相告。翠柳,回吧!。”
赵玉锦再次出声。
“好的主子!”
翠柳应声,丢出剩下的五枚铜钱,而后一甩马鞭,赶着马车离去。
“哎呦,这声音真是好听。还知道跟我道谢。是个懂事的小娘子。怎就被传出恶女的名声?不行,我得跟人说道说道。”
挎着菜篮的婶子看着远去的马车,心生计较。
崔府的宅子修的颇为讲究,不是城中最大,也不是城中最好,但却也能数得上号。就如同家中资产与所经营绣坊“云锦”,不是最多、最大,却也足够丰裕,足够有名。恰到好处的不是出头鸟,却也容不得被人轻易搓圆捏扁。
马车入府,恰崔令宜去了云锦坊。赵玉锦便直接让人将带回蜜桃分了几份,一一送出。而后,便亲自拎了一份,七拐八拐,去了府中一处小院。
枝叶繁茂的葡萄架下,一男子正于躺椅上阖眸浅眠。听得动静,男子转过头来,展颜一笑:“这是舍得回来了?”
男子容貌平平,身形泛泛,可就是让人看着很是舒服。只那笑意之中,总有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此人名张牧,年岁三十有五。乃是赵玉锦刚满一岁那年,因私自住入有主山林,而被崔令宜这个山林之主以还债为名,带回府中的护院。虽说,这护院懒懒散散,颇有些不称职,却是颇得崔令宜信任。
“师父这话说的,家中有阿娘,有师父,我自是舍不得久离。”
赵玉锦说着,将手中蜜桃递上:“方才洗过,师父尝尝?”
“回时可有听到流言?”
张牧接过蜜桃便是咔嚓一口。
“嗯,已让人去查了。”
赵玉锦自顾自摸过个小杌子坐下,抱起个桃子,咔嚓、咔嚓。
旁人吃蜜桃多是喜欢熟透的,一咬便是一口蜜汁。偏生这两人就喜欢脆生生的。
“那你阿娘给你新寻了一位西席,你可也已经知晓?”
张牧又问。
赵玉锦啃桃子的动作一顿:“还有这事?”
张牧一点头:“嗯,为师帮你看过,那小家伙很是有些意思。这次你再想将人撵走怕是不易。”
“小家伙?”
赵玉锦诧异。
“年岁同你相当,与那些五六十岁的老学究相比,自是个小家伙。”
张牧笑着道。
“阿娘竟还能寻到与我年岁相当的女夫子?”
赵玉锦越发诧异。
“男的!”
张牧道。
“奇丑?”
赵玉锦歪了歪头。
“说不上。”
张牧摇头。
赵玉锦蹙了眉头:“孤男寡女的,我阿娘就不怕惹出流言蜚语?”
“你阿娘对外说了,是你的远方表兄。且你身边不是还有个翠柳,怎就成了孤男寡女?”
张牧打趣道。
“那师父你歇着,我得去看看。”
赵玉锦说着,将桃核往墙角一丢,一个纵身自院墙上跃了过去。
崔府之中,赵玉锦本要寻人问一问这突然冒出的西席兼远方表兄,不想却被回府的崔令宜逮个正着,水灵灵地拎去了绣架前。
“蜜桃你也摘了,庄子你也巡了。这次总该老老实实给老娘学习针法了吧?”
崔令宜一身浅紫烟云纱,端的是美人如画。可惜那眼神瞅她如同在瞅刘家阿斗,出口之言也甚是不雅。
赵玉锦乖乖拿起绣花针,一双眸子水润澄亮:“阿娘,咱之前学的是哪个针法来着?”
崔令宜抚额:“你说你,阿娘自你五岁便开始授你针法,便是你一年学一种,现下也合该学会十种才对。
可你倒好,针法来来回回只学会四种,莫说让你绣一园牡丹,便是只绣株兰草,也是丑的不忍直视。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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