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在好奇，朕为何会在此处等你。”
他牵起她的指尖，一路引着她朝宫门方向慢行，完全无视身后沐知礼呜咽般的谩骂。
宥鱼笙转身，亲眼看到沐知礼被一行便衣暗卫五花大绑，嘴里塞上布帛，想要上前阻止，手腕却被沐屹衍死死握住。
“这么舍不得他啊？想要救他，就乖乖跟朕回宫，否则，朕现在就杀了他。”
短促的尾音夹杂着骇人的冷笑，干涩又刺耳。
腕处的力道不容抗拒，宥鱼笙咽下痛楚，无声点头。
沐屹衍以指为梳，轻轻挑开她被风吹进唇角的碎发。
他再度恢复柔和，道出的话也像是在同她话着家常，“你能把摄政王的玉佩交给朕，说明你的消失与玉佩并无关系，摄政王凯旋前，朕已收到密报，七皇子带去凉州的拔步床可喷水，还能杀敌无数，而你，又几次三番从那里消失不见，就连乔穗仪也再没了音讯。”
他侧目，见宥鱼笙正怯怯盯着他，于是微微一笑，“小鱼，你以为，找个‘密道入口’的荒唐借口，就能骗过朕吗？你真当朕是三岁孩童啊？”
那笑，明明轻飘飘的，询问的语气也是轻飘飘的，可宥鱼笙的背脊却爬满战栗。
“我……不是……”
“嘘，安静点。”
他将指尖竖在她唇珠上，轻轻摇了摇头，“说来说去不过是搪塞朕的谎话，朕不爱听。”
宥鱼笙攥紧袖口。
他牵着她，继续走，“小鱼，朕原本想着，假如你就这么和摄政王走了，朕也认了，毕竟虞家旧部如今无孔不入，朕与长公主成王败寇，皆算不得定数，万一朕败了，于你而言，也不公平……”
他个子高，腿也长，宥鱼笙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远远瞧着，像极了连拖带拽。
“所以，真的是你换了那个床？”
她气息不稳，可话语中的希冀却是叫沐屹衍脚步一顿，“那个床，究竟有何秘密？”
“没……没有什么秘密……”
她的声音低成了呢喃。
恰逢此时，一行侍卫匆匆而至，周遭无关之人被清出了几丈开外，喧嚣的街道顿时鸦雀无声，商贩只是默不作声地收拾着摊位，不多时，便远离了此处的是非。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空巷，侍卫依次排开在巷道两侧。
原本已经沉默的沐知礼顿时开始呜呜咽咽。
午时的日头晃得宥鱼笙眼睛发晕，她轻眯双目，但见半扇衣袖轻轻搭上马车的窗牖处。
沐屹衍轻笑，“长公主想要七皇子吗？”
是沐遗珠？
沐遗珠没有露面，只是不疾不徐道，“陛下会给吗？”
“听闻虞家旧部的令牌被长公主摔坏了，朕已寻得铁匠，可为长公主修复令牌，长公主何不将令牌交给朕，待令牌复原，再差七皇子来取，如何？”
马车里的沐遗珠并未回话。
饶是宥鱼笙再不懂权谋，也知道，沐屹衍与沐遗珠的较量，已然拉开帷幕。
沐屹衍并非真的要给沐遗珠修复令牌，他这是抓了沐知礼，要让沐遗珠拿虞家旧部来换沐知礼性命。
他对沐知礼有了杀心！
是了，他真的会动手。
因为倘若沐遗珠拒绝，沐屹衍唯有杀了沐知礼，才能稳住棋局，否则拒绝与否无甚后果，观望的势力便会倒戈，沐遗珠也会得寸进尺。
终于，半晌后，沐遗珠如众星捧月般徐徐走下马车。
她依旧光华摄人。
只不过，昔日故作娇软的模样全然不见了踪迹，只剩下骨缝里透出的病娇与阴冷。
她一步步靠近，沐屹衍也命人取下沐知礼口中的布帛。
“阿姊……”他的声音满是担忧，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讨好。
“长公主想清楚了。”沐屹衍沉声打断。
“阿姊，别给他，我死没什么的，知礼不怕……”
沐遗珠伸出指尖，轻轻抬起沐知礼的下巴。
她的指甲涂着亮眼的蔻丹，指节修长，轻轻抚上他的面颊后浅浅摩挲，“陛下凭什么认为，他有资格替本宫取回令牌？”
沐知礼脸色一白！
沐遗珠松开指尖，随手抽出锦帕，一边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一边转身朝马车而去。
“令牌本宫自会修复，不劳陛下费心了，至于七皇子……”
她脚步顿了顿，食指点了点鬓角，“本宫记得，陛下想送他去南凉，怎么，他这是拒绝陛下的好意了？蠢货，南凉气候宜人，不比在邺城舒服？”
言下之意，她不会救。
或者更直白些，沐知礼生死与否，于她何干？
她不在乎！
“阿姊，你真的不要知礼了吗？”
一向桀骜不驯的少年，此时无措到颤抖，“阿姊，我不要你救，往日我不懂事，我愿意以死谢罪，他若用我威胁你，我自会自行了断，绝不让你为难！可是阿姊，你说你从未在意过我，你是骗我的对不对？阿姊，你别让知礼死不瞑目，阿姊……”
沐遗珠从鼻息处嗤了一息。
不屑与嘲弄如云雾般，随着她衣裙的摆动浅浅散开，状若无物。
她抬步上了马车，一行人簇拥着她，缓缓驶离街道。
沐屹衍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把七皇子压去延尉府。”这句吩咐几乎是咬牙吐出的。
布帛被重新塞回到沐屹衍口中，只不过这一次，他再也没了反抗，只是虚虚盯着远处突然黯淡的天际，眼神空洞。
宥鱼笙盯着他的背脊，恍惚间，一抹阴影压上她的眉眼。
“小鱼，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
“问……问题，什么问题……”宥鱼笙大脑一片混乱。
“那个床，究竟有何秘密？”沐屹衍抚上她的肩膀，指尖微微收紧，似乎要捏碎她的肩胛骨。
宥鱼笙瞬间痛出了眼泪。
这一刻，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说辞都哽在了喉咙处。
她还敢胡编乱造吗？
不，她不敢。
可她要将拔步床的秘密和盘托出吗？
自然更是不能！
之前她还说，沐屹衍不是“知晓拔步床秘密，便会利用其对付沐遗珠”那种人，如今想来，她不仅看错了沐屹衍，就连对沐遗珠的了解，也判若天渊。
“不说话？”沐屹衍低低笑了两声，“没关系，随朕回宫，朕有的是耐心。”
见她松了口气，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动着，沐屹衍抬手捏住她的下颌，“不过朕也事先同你说明白了，若是你再敢玩消失，朕不仅会杀了沐知礼，还会将他凌迟，听明白了吗？”
宥鱼笙被吓住了，肩胛骨处持续的痛迫使她眼眶蓄满泪水。
“说话。”沐屹衍加重了力道。
“唔……”她点头，眼泪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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