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套《天官赐福》的戏唱完,那天官对着四下和庙宇正殿躬了躬身,随后便带着两侧仙童缓缓退出台前,帘布缓缓合上,正本大戏即将开场。
趁着中途能休息的时间,温清沅附在于闵然耳边低声说道:“然然我去外头散口气,一会下一场戏开场我就回来。”
于闵然起身想随她一同去,温清沅轻轻按下她的肩膀:“你在这吧,我们俩要是都走了,碧喜与翠玉定要一同跟着。等我们回来,位置都被人抢了。”
于闵然一听,也觉得是这个理,只好压下心思坐了回去,拉着她的手叮嘱道:“好吧。那你要快些回来。”
温清沅点了点头,起身带着翠玉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出了戏台那片热闹地界,直到走到寺庙的后院才没什么人,走到一处僻静角落,温清沅停下脚步,回头对翠玉道:“翠玉,你且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净个手就来。”
翠玉犹豫了一下,见这后院清净,四处也没有人,便点点头,乖乖在廊下等着。
温清沅独自往前走了几步,见一棵大树底下立着一个小和尚,那小和尚约莫八九岁的模样,握着把比他人都高的扫帚。
小和尚圆头圆脑,嘴上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嘀咕什么,嘀咕完了又埋头苦扫叶子。
温清沅走上前去,微微弯了弯腰,语气和气道:“小师傅,我想问一下净手的地方在哪儿?”
她说完话后,肉眼可见那小和尚的身子一僵,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顿在原地。
小和尚慢吞吞地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温清沅,面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没说出话来。
真让师傅说对了?
他盯着温清沅看了好一会,像被什么惊醒了一般,抬起头朝西边一条小路指了指,声音闷闷的:“往那条路走到一个拐弯处,往右拐,看到一口井便到了。”
另一处的厢房里,一老和尚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佛珠,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有缘人来了。”
温清沅见小和尚的这副模样,虽然心里有些疑惑,却也没多说什么,道了声谢后,便往小和尚指的方向走去。
她顺着小路拐了个弯,果真瞧见那处有口青石砌的井,井旁开着一道门的便是净房,收拾得也算干净整洁。
温清沅快速解决了三急后,洗了个手便原路返回。
大树底下的小和尚已经放下扫帚不扫了,稳稳站在大树底下,那架势像是在等人。
温清沅原想绕过这个奇怪的小和尚,那小和尚却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拦在了她面前,“女施主,小僧的师傅,寒山寺的了尘大师请女施主一见。”
温清沅怔了怔,她虽极少来寒山寺,却也听过这位了尘大师的名头,据说了尘大师极少见客,京中不少贵胄捧着厚礼、挤破头都想与他见一面,都被大师一一拒在门外。
如今这样的人儿居然主动邀她一个无名人儿见面。
温清沅心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她垂眼看了看面前的小和尚,那小和尚像是怕她不信一般,又补充了一句道:“师傅说了,女施主脖颈间自小佩戴着的玉饰项链便是他所赠。”
温清沅闻言,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衣裳下凸起的那块玉饰,这块玉饰,她从记事起便一直戴在身上,从不曾取下过。
她曾问过苏听荷这玉的来历,母亲只说是她幼时体弱多病,一位云游的高僧所赠,说此玉能护着她的神魂不受干扰,万不可轻易摘下。只是没想到这赠玉之人竟是了尘大师。
沉默片刻,温清沅抬头看向小和尚,“我的婢女还在那等我,小师傅能否等我与我的婢女说一声,再随您去见了尘大师,不然她怕是要着急。”
小和尚点点头:“女施主请便,小僧在此处等你。”
温清沅朝他微微一礼,转身去寻翠玉。翠玉还在廊下巴巴等着,一瞧见她的身影立马迎了上来,低声道:“小姐怎地去了这般久?下场戏怕是要开始了,方才奴婢都听见打鼓声了。”
“翠玉,你且先回去找闵然,替我与她说声抱歉,我这边有些事耽搁了,让她先行看戏。若是到了戏散时,便让她先回去,改日我亲自登门给她赔罪。”
翠玉一愣,脸上登时露出不解的神色:“小姐您要去哪儿?奴婢同您一块去。”
温清沅按住她的手,摇摇头:“不必,此番是寒山寺的了尘大师要见我,你跟着我去反倒不合礼数。放心就在这寺庙里,不会有什么事的。”
翠玉一听“了尘大师”四个字,眼睛都瞪圆了,语气里满是惊讶道:“居然是了尘大师要见您小姐?”
她虽是丫鬟,却也知道了尘大师的名头有多厉害。
翠玉心头那点担忧瞬间消失了大半,她点了点头:“那奴婢去与于小姐说一声。小姐您自个注意些。”
“一会你与闵然说完,就在那棵树底下等我,左右不会离得太远。”
小和尚见她回来也没多话,只默默地转身走到前面带路。
温清沅跟在他身后,直到小和尚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脚步,回头朝她拱拱手,“女施主请进,师傅就在里头等你。”
“师傅,您等的女施主到了。”小和尚站在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做完这些便自觉往旁边退了两步,垂下眼不再看她,显然是不打算与她一同进去。
“请进。”门内传来一声苍老而平静的声音。
温清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内是一间小小的禅房,陈设简朴得近乎寡淡,一方矮几、一盏茶、一个香檀与墙上的一幅旧画这些几乎是这禅房里的所有物了。
一个身影盘坐在蒲团上,他眼角含笑地看着温清沅。
看到了尘大师的那一刻,温清沅脚步微微一顿,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大师不应该是那种白发苍苍、满面皱纹、看起来就有年岁的那种老者吗?
温清沅虽然心里知道以容貌取人是不对的,但到底还是先入为主了,眼前这位了尘大师看起来比温父温母还要年轻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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