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宁星和祈海安一同起身,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过他们并不惊慌,因为这看似骇人的呼喊不似是真的在求救,反倒像藏了讨好与求饶在里面。
“喂,我好心好意救你,你怎么还要拿坤刀捅我啊!”舒来识的声音渐渐清晰,“姑娘你的失心症如此严重,不治不行啊!”
“一会说我有桃花癫,一会说我有失心症,”云末那的声音紧追其后,“本姑娘求学十数载,好不容易当了会儿风光的译官,到你这竟被说成疯子!”
“不是被我说成,而是姑娘本就如此啊!我如此好言相劝,你竟要灭口,怪不得都说男子应多居于帐帷之中,不要外出免得惹祸上身,原来竟是真的!”舒来识八尺的身量,跑起来像一根被烈风压歪的竹,“真是人心不古!”
此时他已跑到祈海安切近,端正行礼后便张皇绕到二人身后,怯怯道:“族长,这译官行事这般乖张,若继续任由其参与我族政事,恐有不妥啊。”
愿宁星本只当眼前这一幕是场闹剧,但在听闻舒来识有如此提议后,立刻警觉起来。
不过她逐渐看清跑近的云末那脸上用药泥画出的三撇胡子时,便又放下了紧张。
“末那译官在我族时本举止得当,只在来了贺兰苏之后方才行径偏异,可能是水土不服,也可能是……”愿宁星看向舒来识,“有人故意激将她至此。”
“什那苏女君,您为何懂贺兰苏语?”舒来识向后退了一步,像是悔及方才自己所言,双手交叠搭于肩上郑重行礼道:“来识在背后妄议贵族译官,唐突了,还请女君宽宥。”
祈海安勾了勾嘴角,转身看向舒来识,“你一个贺兰苏族的掌书,行了这么标准的什那苏族族礼,不是比女君会多种语言之事更为怪异吗?”
“族长,我……”
舒来识语声停顿之时,云末那已来到了愿宁星身边,抱怨道:“导……到底还是你来恶人先告状了!女君,方才这书生带我入了帐中,切脉后要在印堂敷上石菖蒲、郁金、远志和合欢皮调配的药泥,我想着也不疼,就乖乖应了,谁承想……”
“谁呈想你的印堂穴长在脸颊上,还长了六个,是吗?”愿宁星笑着打趣道。
“女君!”云末那气得一跺脚,“他捉弄我就算了,本译官也不是那被抹了胡子就要气得杀人的小气包子,但但但……”
“怎么……你们的结巴是师门一脉相传吗?”祈海安小声揶揄,抿住双唇憋着笑转过头去。
“诶!”云末那见这贺兰苏族长如此打趣她和愿宁星,不禁狐疑,以手挡在口前窃声道:“导儿,这族长咋不装听不懂了?”
“他已与我说清,他也是穿书者了。”愿宁星从祈海安手中拿回手帕,反折着用另一面帮云末那细心擦拭着她的小花脸,“而你和舒来识的戏,也不用继续演了。”
祈海安见自己本意要昧下的手帕又被要了回去,心中不爽,冲着舒来识指教道:“我是让你解救末那译官于泥潭之中,不是让你把她变成泥人。”
而舒来识也卸下伪装,再没有方才的端正古板之态,撇嘴无奈道:“族长,不就是个帕子嘛,来日方才我再给你要回来便是。”
“你想得美!”云末那冲着舒来识做了个鬼脸,但很快被给她擦脸的愿宁星掰了回来,她顶着星星眼问道:“导儿,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这是我和舒呆子的计划啊!”
“应是你与他在帐中互表身份后,合谋想以这闹剧坐实你的癫症,以此作为借口将舒来识推上译官之位,如此也可将你从熬夜苦读的噩梦中解救出来,不过……”愿宁星又下意识扶了扶额角那皇帝新衣般的镜框,“你是怎么说服舒来识,让他也成了你的糊涂帮手呢?”
“他……他之前跟我打赌输了,自然要听我的。”云末那挠挠头,收起什那苏族女子用于护身的坤刀,“唉……导儿,我觉得我穿书以来总在闯祸,这次好不容易觉得自己跟舒呆子智计无双了一回,还被导儿你识破了。”
“无妨,你有向好的心我就很知足了。”愿宁星淡然笑道。
“你这个小木讷,我之前就说你这招是瞎子指路越指越偏,可别说这谋划中还有我的一份儿。”舒来识伸手就要掐云末那刚被愿宁星擦干净的脸。
“你们一个木讷,一个呆子还真是绝配啊。”祈海安见几人既已都说开,便也不再端着,又一屁股坐在泥草地上,抚摸着白马望儿。
“你可别舔嘴唇,小心把自己毒死。”舒来识看着慵懒惬意的祈海安,挑起眉毛,狡黠低声笑道:“总有你求我的时候,哥。”
“哥?!”云末那惊呼出口,而后看向愿宁星,“导儿,他们……”
“既彼此都明牌了,不如所幸一次说开。”愿宁星对祈海安说道:“族长,既望儿不是你的伴灵,你可愿召唤你真正的伴灵,携我等前往莫骊湖?”
“自然,”祈海安见愿宁星开口邀约,立刻以哨声唤来了一匹如流云般驰骋的马儿,意气风发道:“这是曼垂绾。”
“毛发光洁,目色聪灵,的确是一匹好马。”这次愿宁星适应了些,直接便上手抚摸着马儿的鬃毛。
这马儿也十分通人性,伸长脖颈蹭过愿宁星的肩头。
“哥,我闻讯近日族内有商户来往,若你身为一族之长与对族女君同骑,恐有不妥吧。”舒来识笑着歪歪头,像是在说……
你看,现世报来得很快吧。
当四人快要到莫骊湖时,云末那已被颠地东倒西歪,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舒呆子,别人的本命伴灵都是神骏非凡的白马,为何你的偏偏是头驴啊?”
舒来识牵着驴,看着倒骑在上面的云末那解释道:“故事中,我幼年无依,伴灵被二叔父家的夺了去,只好将这头叫做桩桩的驴视作伴灵,为自己撑门面。”
“这驴……真能撑得起门面吗?”
谁知这贺兰苏族的畜类一个二个都像开了智,听云末那这么说,翻了个白眼使劲一颠。
眼瞅着云末那就要摔下来时,舒来识急忙伸手相护接住了她。
四目相对时,云末那先别过脸去,舒来识近得都能看清她清透皮肤下的血色。
云末那怔了片刻,方与舒来识像触电般弹开来,再次坐好理了理乱发,“桩……桩桩?为什么叫它桩桩?”
“哦……桩桩好啊,是个好名字,”舒来识左顾右盼,心不在焉地回应道:“桩桩又木又呆……”
“我看你俩也不必桩来装去的了,”牵着白马的祈海安抬头温柔看了看愿宁星,冲舒来识说道:“女君见你这般熟悉她的故事,心中应已满是疑问了,你还是先好好解释下吧。”
愿宁星闻言,趁祈海安看向前方的时候,再次静静注视着他的侧脸。
这种替她发言的习惯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霸道,但愿宁星知道,这是她青春期中那片单调的白色上,一抹勇敢的落笔。
当时她因社交压力而患上了选择性缄默症,为了能让她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少年的祈海安就像个护身符那般,一直贴在愿宁星左右,替她发言解围。
但是,愿宁星也不会和祈海安说话,因此最开始祈海安这个代理发言人基本上都是在胡诌。
好在愿宁星并不介意,而祈海安也仍旧厚着脸皮。
不过,或许是相处的时间久了,又或许是祈海安真的花了许多功夫去观察愿宁星,他口中的她,越来越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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