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她回家?
步衔珠眉头蹙在一起,转念又想起刚刚那个男人在洞穴前和她吐露的步家的状况,沉郁寡淡的面容绷紧。
“我没有家人,这次来玄津都,只是为了游玩。”仰起头,步衔珠别开脸绕过马车就要进城门。
“和闻野,你把这个男的给这位步二爷吧,他们两个应该是认识的。”向前走的脚步停下,步衔珠站定原地等和闻野把男人交给步云岫。
步云岫听着步衔珠固执己见,每一声都说自己是孤儿,没有家人,心头压着的那口气止不住向上窜。
没有家人?只是到玄津都游玩?那她满身狼狈,连衣襟都快浸染成血衣怎么讲?
还有,和闻野是谁?眼前这个落魄的如同乞丐的清瘦男子?
“步衔珠,你是不是我的妹妹,我们现在就可以验证。”
挥手示意跟在马车旁的佣人将男人带走送回惩妖司,步云岫甩头看向步衔珠的背影。
“哎!”
“衔珠!”
和闻野刚把惩妖司的男人交过去,抬脚向步衔珠身边走,没等迈步,眼睁睁看见步衔珠身体软下去。
步云岫心脏一抽,匆忙跳下马车,冲到步衔珠身侧。
“衔珠,怎么回事?”步云岫手上动作利索,抬眼询问和闻野的同时,已经托稳步衔珠的后颈,将她翻了个面。
步衔珠背后鲜血淋漓,纵贯背部的刀伤在单薄的脊背撕开巨大口子,细碎的瓦罐碎片层叠嵌入皮肉。
倒抽一口冷气,步云岫偏头阖眼,不忍心再看那密密麻麻的伤口。
“怎么弄的?”下意识质问和步衔珠一起的和闻野,步云岫将人回正后,另一只手搭在步衔珠侧腰,手臂稍加用力,把步衔珠整个抱起。
“我们在山上的洞穴里遇到了妖物,我是步姑娘救出来的。”
眼看步云岫将步衔珠抱到马车上,和闻野垂手立在马车旁,狭长清冽的凤眸轻飘飘落到双眸紧闭的步衔珠身上。
“不和你,回去……”彻底昏过去前,步衔珠抓紧步云岫的金丝衣袍,惨白的唇呢喃。
环抱步衔珠的双臂收紧,步云岫垂下急切的狐眸,低声叹息摇头,“算了,先把你送去客栈,这件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我能跟着去吗?步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去看看她。”眼睫轻颤,和闻野站在原地等步云岫点头答应,立刻坐上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飞跑到临近城南一众官员宅邸的大街,马夫刹停了马,华丽不凡的马车停在悬挂“天下第一”金牌匾的醉梦楼。
和闻野撩开帘子走下马车,双脚刚刚落到实处,他回过身抬手去接失血昏死的步衔珠。
“慢些。”伸手虚虚扶了一把步衔珠的腰,步云岫越过和闻野先一步进到酒楼。
拿到上等房的牌子,步云岫吩咐随行的小厮去请医师,自己引着和闻野去到酒楼三层不对外开放的房间。
步云岫推门,眼看和闻野轻手轻脚将步衔珠放到柔软的床榻,步云岫垂下眼,不放心出手探过步衔珠的鼻息。
“酒楼的老板会关照你们,医师一会儿回来,旁边的房间是你的,看在你和衔珠是朋友的份上。”
微凉的气息拂过指腹,步云岫抬眸看向蹲坐在床榻边的环抱双膝的和闻野,不在多说什么。
和闻野呆愣坐在床边,出神望着失血晕过去的步衔珠,没听进去步云岫后半句坠的话,也没注意到步云岫走出房间。
医师敲门进到房间后,和闻野才回过神,狭长妖冶的凤眸垂下,他望着覆到丹田的手,步衔珠凑近时的呢喃回荡耳侧:
“你的丹田有问题。”
和闻野自然知道自己的丹田存在问题,隐居山上的每一只凤凰从降生起便或多或少伴随着残缺,但这些残缺依赖后期修炼是可以修复的。
而他……不知为何丹田尽毁,一只无法修炼的凤凰,谈何弥补自己的残缺?
掌心覆盖过右耳,和闻野仰头看向背后浸满药渍的步衔珠,起身帮医师递过缠带,眸光轻轻落到步衔珠苍白的脸。
“这位小公子,这小姐中的可是妖毒。”来诊治的医师年迈,粗糙的手指捋过花白的胡子,老医师摇头。
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医师,对附着在步衔珠背后层层叠叠的妖毒束手无策。
“我知道了,麻烦您了。”长眉微蹙,和闻野冲老医师微微颔首,忙不迭坐到步衔珠身边,试探抓住步衔珠露在被子外的手。
老医师收拾好药箱,昏花的余光瞟见和闻野看似亲昵的动作,啧啧赞叹,“小公子,小姐身中妖毒的时间长,贯穿背后的那道刀伤是时间最长的,拖久了容易损伤身体。”
和闻野闻声点头,他暖了暖步衔珠冰凉的手,将自己的温热带给步衔珠后,小心翼翼将她的手放回到锦被。
夜幕悄然取代白日,喧闹的大街不知何时寂静下来,打更声穿过纸窗闯入耳膜,醉梦楼三层最尽头的房间,灯光昏黄。
和闻野被耳边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吵醒,头还枕在床边,眼睛更是还没有睁开,一双修长的手已经护到步衔珠丹田。
冰凉的温度刺激和闻野清醒,他困倦睁开双眼,皱紧眉仰头望向覆盖自己那双大手的手指。
“嘘,别出声。”不等和闻野开口,在第一声嘈杂声响便醒过来步衔珠食指抵唇,反手扣住和闻野的手腕。
“噗嗤”窗户纸捅破,三道黑影破窗而入。
“咔”“咔”暗器摩擦的声音紧跟其后,三道黑影脚尖刚沾地,身体僵直倒下。
“三更半夜闯进房间,三位是想做什么?”指尖轻掐指节,步衔珠拢上外衣遮挡自己背后渗血的缠带,语气似淬了冰渣子。
为首的人狼狈爬起,长发凌乱披散,身上的衣服破损,看样子是匆忙赶来,没来得及换。
和闻野沿步衔珠的目光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靠在床榻边缘的颀长身体坐直。
是他!步衔珠在洞穴前救的男人。
“深更半夜上门叨扰,的确是我们的不是,不过有些要紧事想和姑娘细细商议,还请姑娘莫要介意。”
男人不动声色踹了架着自己来的两个人一脚,凌厉的浓眉舒展开带着温和讨教的笑意。
“你们是惩妖司的人?”步衔珠抬了抬眉头,掐在指节上的指尖向下,又移向下一根手指。
“是,在下何小,惩妖司副司长。”何小抱拳,上前朝步衔珠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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