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入狱，后日问斩。”

一说起此事，崔嘉瑜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流，陈寻轻拍她脊背。

崔吟吟心底一惊，万万没想到，崔长河竟然还活着，听到他要问斩一事，崔吟吟倒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陈寻道：“我实在没想到，师父竟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他图的是什么呢？”

“师兄竟不知缘由？”崔吟吟讶异。

陈寻摇头：“那日我只见殿下从那院中废墟中走出，怀中抱了一个人，羽林军在废墟中翻来覆去的找，最终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师父，旁的事，我也不得而知了。”

抱了一个人？崔吟吟立即想到程谨的母妃。

他的母妃还活着！？

一股喜悦涌上崔吟吟心头，转眼看见崔嘉瑜和陈寻哀伤的表情，她很快又高兴不起来了。

“那他现在如何？”崔吟吟有些低落。

陈寻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崔吟吟说的是崔长河。他们崔家弟子刚开始一得知崔长河所做之事，也是格外震惊和不可置信，可木已成舟，饶是他们不相信，又有何用？

又悲又怒，无可奈何，所有人心中万分郁结。

金木阁之事后，又过几日，听闻崔长河和宋楚离在狱中招供了，皇帝因此大发雷霆，此案御前亲鞫，当堂定谳，特旨论死，甚至还要株连九族，不知为何，株连崔氏一事又不了了之，

沈师母听闻此事，当即就晕了过去，这几日一直卧床不起，郁郁寡欢。

陈寻最终悠悠叹口气，将崔长河之事一五一十说给崔吟吟。

崔吟吟咂舌，良久未说出话来，她知道，崔家剩余之人得以平安，必定是程谨的手笔。

想起程谨，她心中是复杂的滋味。

陈寻见崔吟吟脸上哀伤郁闷之色，心头不快也被勾起：“你说师父到底有什么想不开，非要去干这等子害人事。”

此事崔吟吟也不甚清楚，几人沉默伤心许久，崔吟吟盯着崔嘉瑜苍白的脸，突然开口：“师兄，帮我备马车，我进宫一趟，或许我和姐姐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陈寻面上闪过一丝疑惑，又很快消失，出去备马车。

崔吟吟唤崔嘉瑜帮自己拿来纸笔和备用的偶人，提笔写了什么，将纸塞入偶人中，又将偶人装在衣襟里。

匆匆上马车，往宫里的方向去。

至宫门外，马车停住，崔吟吟催动偶人，目送偶人消失在视线中。

放了侧帘，同崔嘉瑜在车中静候。

崔嘉瑜此时已然平静：“你是要去寻殿下？”

见崔嘉瑜猜到，崔吟吟不想刻意隐瞒：“是。”

崔嘉瑜点头，面上有感激之色：“我知此次是殿下保住崔家剩余之人，待会替我多谢他。”犹豫一下，还是娓娓道：“他待你甚是好，你们二人……”

崔吟吟视线却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当即扭过脸去，双目紧闭一下，再睁开时，又是平静如水：“我同他……”

此时，有一男子声音在外轻唤：“崔姑娘。”

听出是阿记的声音，崔吟吟掀开帘子，看清车外之人容貌，却被惊了一跳：

“阿记……”

只见阿记面上烧毁一半，皱皱巴巴，阿记当下低了头：“惊扰到崔姑娘，实在对不住。”

“无事，你抬起头。”

听崔吟吟话说得真心实意，阿记抬头，苦涩笑一下：“宫中本是不留我这等容貌尽毁之人，怕冲撞贵人们，多亏殿下保我，我才能继续在他身旁。”

“你为殿下鞠躬尽瘁，他怎可能将你逐至宫外？”再次提到程谨，崔吟吟似有想问之言，最终还是闭上嘴，同崔嘉瑜一齐下马车。

阿记领在前头，崔嘉瑜搀扶着崔吟吟，在后面跟着，阿记刻意放慢脚步。

崔吟吟从未觉得，这条路这样煎熬，嫌它太长，又嫌它太短。

心里是七上八下，乱糟糟一团。

至程谨宫门外，阿记对崔嘉瑜说：“这位姑娘止步，殿下只唤崔姑娘进去，还望您多担待。”

崔嘉瑜松开扶着崔吟吟的手，心中了然，对阿记微微一笑：“舍妹就有劳您了。”

阿记也以笑回应，崔吟吟同崔嘉瑜交换个眼色，转身跟着阿记往宫中去。

阿记此次未领她去以往熟悉的宫殿，而是拐入一条回廊，几番转折，崔吟吟一颗心也渐渐跳得有些厉害，想胡乱找个话按下心中不安：“你家殿下……”

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远处是一处园子，水木清华，亭台错落，水榭之中，有一男一女凭栏远眺。

女子坐在轮舆之上，形销骨立，面色苍白，看起来弱不经风，面上瘢痕密布，看起来比阿记还要严重。

饶是如此，依稀能看出美人之姿，尤其一双眼，同程谨像极。

那女子忽然侧目，一双眼对上崔吟吟的视线，而后朝她莞尔一笑，扭头同程谨说些什么。

崔吟吟浑身的血在一瞬间冷凝，那目光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崔吟吟心中。

崔吟吟狼狈别过脸，低垂着头。

有双靴子进入她视线，静止不动，崔吟吟知自己躲无可躲，鼓起勇气抬头，撞入程谨冷清的眼。

他扫一眼崔吟吟，从袖中取出崔吟吟的偶人，还给她：“等会自会有人来接你去牢中。”

崔吟吟接过，再次打量程谨，只觉他面容恬静，有些陌生，程谨察觉崔吟吟的视线，不动声色侧开脸：“崔姑娘在此等候便可。”

他转身，抬脚要离去。

“殿下。”崔吟吟下意识出声便觉后悔，她不知程谨是否会回头，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程谨高大的身形一滞，似有些僵硬，半晌，他才松懈下来，在等崔吟吟的话。

“我们……”崔吟吟胡乱开口，只觉这样能消减她此刻的狼狈。

可惜还未待她想出来，程谨不咸不淡道：“我们便如此，从此各自安好，互不干扰。”

崔吟吟瞪大双眼，从前千盼万盼之言，此刻如寒冬之水，将她整个人浇透。

为何她此刻似吞一颗酸枣，酸意一丝丝漾开，牵连着她的心口，皱巴巴地隐隐作痛？

她竭力咽下喉口的苦水，苍白无力：“多谢殿下。”

随后跟随阿记走出这方园中。

程谨回到母妃身侧，细细凝视他失而复得的母妃——落云兰，听见她关切问：“方才那是……”

程谨弯腰，替母妃挽起她面颊旁一缕头发，别至耳后，垂眸：“一个故人。”

落云兰迟疑一瞬，按下情绪，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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