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曹布衣这个病人不算难对付。吴忆的所有医嘱他都遵守。

每次吴忆采药回来，他都把茅草屋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备好饭等她回家。

如果吴忆回来晚了，曹布衣就饿着肚子一直等到她回来为止。

实际上，对于吴忆这种用自身作为药品的粗暴治疗方式，她是不需要采药的，奈何上古时期的灵气实在丰沛，饶是她这个半吊子，也认出了不下十种在现世会被称作神药的罕见药草。

就连恶魔花，她都捡了好几朵。

这可给了她极大的实验容错率。

恶魔花被她玩出了新花样，关于花的习性，最佳使用时期都被她用最笨的枚举法测算了出来。

最近，吴忆发现了一处峡谷，那里的峭壁上都是恶魔花。

发现此处时，天色已晚，为了不错过这些好花，吴忆起了个大早，背着竹筐准备采药。

可今天，一向温顺的曹布衣拉住了吴忆。

吴忆指着竹筐。

曹布衣摇头。

吴忆歪头表示不解。

曹布衣坚持摇头。

从捡回曹布衣的时候起，吴忆就发现，他似乎失忆了。

这对吴忆不算坏事，她趁机教授他汉语，渐渐地，他们可以做一些最简单的交流了。

“危险……。”曹布衣执着地拉住吴忆不肯让她去。

“我是神医，死不了。”吴忆拍着胸脯说。

自从吴忆挖花开始，她身上的味道就让曹布衣感到危险，他不明白危险是什么，但直觉就是反复告诉他，他不能让吴忆去。

曹布衣越不让她去，吴忆越起劲。

为了摆脱曹布衣的拉扯，她丢弃了竹筐，飞奔出了门。她没有直奔峡谷，反而是找棵树爬了上去。

不一会儿，曹布衣背着吴忆的竹筐出发了。

吴忆的竹筐对于先祖人类来说太小了，曹布衣只能单臂挎着它。

不知是吴忆的错觉还是怎样，她总觉得曹布衣比他们第一次见时更健壮了。

曹布衣的嗅觉极为敏锐，他边嗅边找，很快，他就在吴忆落脚的树下停滞不前。

吴忆想吓他一下，结果她刚离开了大树，就被曹布衣张开双臂接住了。

好没意思，吴忆不开心地从他身上爬下来。

曹布衣蹲下用手臂蹭蹭她的腿，他不明白吴忆生气的原因，但这种示好能让她消气。

“来都来了，一起去看看吧。”吴忆说完就迈步向峡谷走去，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她转身对曹布衣说，“走啦——！”

曹布衣最终还是跟上了她。

来到峡谷边时，曹布衣的抗拒情绪更严重了。吴忆生拉硬拽他也不肯下去，他不仅不下去，还不让吴忆下去。

俗话说，一力破百巧，饶是吴忆再擅长逃跑，被他环住腰抱住后夜挣扎不开了。

“曹布衣！我严正警告你，放开我，不许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吴忆严肃地说。

曹布衣摇头。

“我们必须下去。”吴忆强调。

“危险。”曹布衣重复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这里是哪？”吴忆问。

“峡谷。”这个知识点曹布衣知道。

“很好，更准确的说叫悬崖，你知道悬崖是个多么美妙的地方吗？”吴忆循循善诱。

曹布衣摇头。

“那你记好了，悬崖就是武侠小说里最宝贵的修炼之地，每一个主角都在跳崖之后获得了绝世功法。”吴忆说。

曹布衣听不太懂吴忆的话，但他知道，她在胡诌。不过思索吴忆的话非常占用曹布衣的脑容量，趁这个空隙，吴忆终于从山一样的曹布衣束缚中挣脱出来。

“我告诉你个秘密。”吴忆说。

“秘密。”曹布衣重复道。

“秘密就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其他所有的人都不知道的事。”吴忆解释道。

曹布衣点头表示理解。

吴忆轻轻嗓子说，“我以前，哦，不对，对你来说是以后，跳过崖，虽然当时挺惨到，但是我最后确实习得了绝世功法，所以，……。”

一旦获得了自由，就再也没谁能限制吴忆，在曹布衣的震惊中，吴忆纵身一跃，跳进了峡谷。

咕噜噜咕噜噜……。

在和崖壁上的石头进行了几百次碰撞，和伸展的树枝条纠缠不清几十次后，吴忆抵达了崖底。

装逼一时爽，跳崖火葬场啊！

躺在崖底等待自愈的吴忆看着蓝汪汪的天感叹道，不过还是比她上次跳崖要好的。

那次她被皇家学宫的人追得走投无路掉下了崖，中途唯一一次逃跑的机会被她让给了小狐狸。

正是这次际遇让她遇见了师兄珍藏的古医术上的恶魔花。

恶魔花不仅帮她起死回生，改换了身份，还让她的灵魂发展出自愈的能力。

蓝色的天空被阴影遮挡，曹布衣到底还是下来了，他弯腰伸手，问，“疼吗？”

恢复得差不多的吴忆接受了他的助力起身，笑笑说，“还好。”

崖底的恶魔花多得超乎吴忆想象。

按照古籍记载，品相好的恶魔花都是长在半山腰上，可崖底的恶魔花一片欣欣向荣之相，恍惚之间，吴忆好像来到了八十年代广告牌上宣传的旅游景点。

别管了。

吴忆带着暴发户的心态薅起一株恶魔花就往筐里塞，品相不好的她都不用正眼瞧。

在应接不暇的花丛中，吴忆看到了一株有足球场大小的恶魔花。

“哇塞！”她激动地拽曹布衣的衣服，曹布衣本来就对穿衣服这件事很排斥，直到激动的吴忆的手开始往下挪时，他慌了。

虽然他是野人，但裤衩还是要穿的。

“我的天！你说我们要是把它挖了会怎样？”吴忆问。

曹布衣摇头。

“不知道就干！”吴忆撸起袖子就跑过去了。

她一铲子下去，从花朵和泥土的缝隙中飘散出晶莹的碎片，这是古书里都没记载过的美妙画面。

可当吴忆一铲接一铲挖下去时，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那些升起的晶莹碎片折射光的样子她在圣玛利亚大学的天空中见过，在不周山的领域散开时也欣赏过，那是魂飞魄散后残余的灵魂碎片，绚丽又悲哀。

埋藏在地下的失智灵魂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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