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一刀的院子一如离开那天清冷，隔着栅栏，她看到了李叔一如既往的破布袈裟，独自在院中扫地。
“李叔！我回来了！”
段惊秋隔着远远的距离就喊出声，一用力嗓子突然被呛到，便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
杀一刀只闻其声，抬头却不见其人。
阿福尴尬的笑了笑，对视上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江湖大侠，却跟想象中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老人一双慈目，盯着他虽表情平淡，却隐隐有种杀气，透过他的脊椎骨，浑身冰凉，又好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别人。
他倒吸一口凉气，恰好段惊秋站了起来，在霍辞的搀扶下，固执的朝着那边打招呼，也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李…咳咳…叔啊，我…咳咳，回来了。”
霍辞在一旁偷笑，伸手轻轻的拍她的背舒缓她的气息。
杀一刀在看到段惊秋时，竟有些意外，意外不是她回来。
意外她竟然多带了一个人。
一个普通的孩子。
他和以往一样招呼他们进门，端出茶壶，却并没有去厨房做饭。
“中午了，李叔你不做饭吗？”
杀一刀笑了笑，说道：“你们不是上街吃过了？那家羊汤面。”
他盯着阿福，又笑道：“况且，你也不打算住了吧。”
房间他还留着，两个人都有，这么说不像上一次是要驱逐，他看出了段惊秋的意图，显然是打算直接启程，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连饭都不吃了。
段惊秋低头，忍不住偷笑，又突然变戏法似的从腰后侧掏出一个酒瓶子，展示在手心晃荡，眨眼道：“那不是想和您喝一杯嘛。”
“我倒是好奇的紧呢，这梅姨酿的酒到底什么味。”
杀一刀有一瞬愣神，看着熟悉的酒瓶，闻着扑鼻的酒香，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怎么找到的？”
他拉出凳子，招呼阿福坐下，没问这孩子是谁，蓦的将杯中沏好的茶水倒掉，拿过酒壶倒了一杯。
本以为这孩子是找不到梅桦的，毕竟这梅花谷位置偏僻，饶是正常人定然寻不到，不过既然到了，必然是有了一番危险的经历。
她说：“那肯定不能让李叔您失望啊。”
随后又简单的说了北凉发生的变故，大到阮连山谋反，小到跌落山崖，包括受伤的事情。
她不打算隐瞒。
反正又瞒不过，说了也没什么关系。
杀一刀对前半程并不在意，对于她中毒这件事倒是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还有些意外，“信你看了？”
说着还喝了一口酒，“我看了。”
他听段惊秋回答道。
杀一刀原本将酒杯推到了她的面前，却又拿了过来，端起一饮而尽。
段惊秋不解，但也没有说什么。
霍辞看着他的动作，心中迟疑，下一秒就见杀一刀喝完杯中酒之后，将整个酒瓶都递给了段惊秋。
“偶尔喝一点，或可缓毒性。”
段惊秋愣了愣，本想拒绝，但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便接了过来，腼腆的笑了笑：“谢谢李叔，到时候再去梅姨那里给你多拿些。”
“不用了，就是不知…她过的怎么样？”
杀一刀端起盛了半杯酒的茶杯，低头看着杯子里略微混浊的酒，迟缓的问道。
段惊秋早就猜到二人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还是如实说：“梅桦阿姨很好，还收了个小徒弟，叫江暖。我哥也在，他们时常一起。”
听到她收了徒弟，杀一刀突然笑了笑，“怕是个乖张的性子吧。”
她摇头，仔细想着江暖的性格，半晌竟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便应了下来：“好像是，但也不全是，江暖还是很可爱的一个姑娘。”
虽然不知道她的岁数，但总觉得这样性格的女孩年纪不比她大多少，虽然这具身体的年龄只有十九岁，灵魂却是一个即将奔三的苦命打工人。
也很年轻。
杀一刀没说话，也没过问，就这样静静的坐着。
趁着间隙，她想倒一杯这与众不同的梅花酒尝尝，却被杀一刀制止，他没有解释，只说：“等你下次喝的时候会明白的。”
段惊秋看着他一改往常，有些沉闷的表情，还以为是李叔想到了梅姨，便听话的没有喝。
霍辞盯着外边的时间，却一直不开口，手指均匀有节奏的打在桌子上，段惊秋一直等着杀一刀来说，比如让他们离开的话。
但最后还是阿福来说的。
他张口犹豫道：“师傅，或许我们可以留一晚。”
杀一刀听到他喊师傅，有些诧异的看向段惊秋：“你收徒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觉得这小屁孩合我眼缘就教了一些皮毛，礼还没办呢，所以…”
杀一刀盯着阿福看了一会，才说：“你还年轻，或许可以多看看，但这位少年郎也不年轻了，也许晚两年…还有机会。”
她以为是杀一刀不同意自己这样的年龄收徒，又或是觉得阿福的年龄太大，急忙解释道：“不小了，这孩子再大一些，就学不好了，总要打打基础。”
习武最重视的就是童子功，若是练不好，打不好基础，无论如何都不能突破随着年纪增长的上限，或许有极个别天赋异禀的。
就如当初随口答应霍辞，也是知道他学不深，皮毛教便教了，若是说出去，也不算丢藏扇山庄的脸。
对方未必看得出来。
杀一刀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段惊秋没有悟出来，阿福却悟出来了。
他想说，自己过些年要做的一些事，若是顺利的话，到时再找也不算晚。
说到底是自己耽误了段惊秋的时间，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霍辞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虽然不明事情始末，但杀一刀没有动手或者说得更直白，那么阿福对于段惊秋就没有很大的威胁。
他始终看不出杀一刀对段惊秋是什么样的感情，又或是什么样的存在，长辈？又或是朋友？
到今天他见到了，便觉得这两个都不是，当然也包含他自己的修行，世间大爱，又或是红尘小爱。
尽管看到杀一刀送别段惊秋时的眼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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