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芸带着善意客气地提问,但内心对于这种事情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抗拒。
不久前还信誓旦旦,要支持自己伟大革命事业的人,骤然变成一具无头尸横在此处。
熊芸能做的也只有挖个坑,好好埋一下了。
雀娘没有拒绝,收回脚,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各拖着一个人,向庙后相对空旷的地方走去。
最后时刻,雀娘把铁柱的头安回去,又将他们身上有用的东西搜刮精光。
罢了,拍拍衣摆。
熊芸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不语,只捏紧手中塞着甲胄和布料。
回去时,那匹马已经被分成好几块。
经历过刚才,现在的场景对她已经不会产生触动了。
熊芸面无表情地进入昔日供奉神像的庙宇中,挑了块干净的地方放下手中的东西。
此刻,她已下定决心。
明天开始,将开展一项坚不可摧的计划。
阵阵肉香穿过褪色掉皮的庙门,丝丝缕缕萦绕在周身。
屋外不知何时已经支起那口大锅。
为首的青壮年从马腿处割下一块腱子肉,切成肉丁和油脂与酒炒在一起。
没有佐料的肉泛着点油光,盈盈闪闪,勾得人食指大动。
熊芸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穿越来后她便一直奔波在逃命的路上,根本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
“芸娘!”
围坐在大锅旁的雀娘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坐在身边。
熊芸颔首:“多谢。”
她沉默思考片刻,谨慎提问道:“我们从前认识吗?”
从刚才埋尸体时,便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萦绕在熊芸心头。
身边两个孩童禁不住诱惑,伸手去够锅里的肉,小心翼翼地撕扯着肉丝往嘴里送。
雀娘嘴角的笑意一顿,摇头:
“没有啊,怎么了?”
不等熊芸再问,手中被塞了一片干净的叶子,上面是几块马肉。
“方才铁柱在庙宇东边发现一条小溪”
大婶神情悲伤。
“日后正好可以用来清洗各种东西……若不是狗官忽然横死,我们也定难逃厄运。”
她越说越伤心,呜咽半句话在口中忍不住又掩面哭起来。
铁柱在几人间权重不小。
熊芸往口中送了一块马肉,有点塞牙。
如今突然间失去了他,众人心情沉重。又不敌饥饿,沉默着快速解决了眼前的食物。
趁着刷锅的功夫。
熊芸点燃残烛,郑重地在地上画着什么。
待到他们带着一锅干净的水回来,她才将众人召集在这里。
傍晚微风阵阵,昏暗的天空划过几只鸟儿的残影,叶子的刷刷声四散飘零。
熊芸眼中闪着坚毅的光,旁听者均不禁为她动容。
“各位,可曾听过耕地分配制度?”
顾名思义,熊芸没管这是谁的地,也不管要交多少银子做租金,只是一味的将土质肥沃,平坦空旷的土壤划分区域,一块一块地分给每一户难民。
熊芸观察四周,草木横生,连这破庙也是灰尘扑扑,没有任何人来往的迹象。
“我们照着这地先种一年,每人每户耕地按需分配,多劳多得。”
为了最大限度降低翻车的可能,熊芸特意挑选了一批健壮的发芽土豆,只待趁着最后一缕春风种下。
几人在一座破庙里窝了一晚上,第二天,按照熊芸提前说好的分别前往自己被分配到的耕地。
前面几日,熊芸与雀娘跑东跑西,将诸位手中不趁手的农具换成更大更耐用的,而后再扩建住所,在此基础上逐渐将破庙修葺,短短一周过去,小山头便被整理地井井有条。
耕地不断向后扩建,后山腰处甚至还发现前人留下的残败房屋。
第一年,
除草翻地,修平后,在原本有点肥力的土壤上铺上从小溪底挖出来的河泥,小心翼翼播种下去。
山后木头搭建的屋子多只剩残垣断壁,在顶上铺上清理耕地剩下的杂草,刚好可以勉强遮蔽风雨。
正如熊芸所料,除了土豆堪堪生长外,其余作物只勉强打出一点粮食,凑合果腹。
第二年,
熊芸拿出当日剩下的银子,换了点种子,和前一年收集下来的种子结合,再次放在那翻过几遍的土壤之中。
铁柱事件后便再无官兵打扰,所以熊芸众人的胆子也逐渐变大,耕地从破庙向后蔓延,在后山不断扩大。
这时她才察觉到,从江南逃往京城附近的难民并非少数,绝大部分会经过这座山头的,最终在几人的热情邀请与制度诱惑下,都留在了这座山上。
第三年。
京郊聚集盗耕者百人,终成匪患。
不时炊烟自山头飘下,山脚村庄亦蠢蠢欲动。
“爱卿,你打算怎么办。”
玄衣垂地,帝王的声音从上方传下,身侧是被扔下来的奏折。
“昨日,今日,朝中臣子纷纷上奏,又要弹劾于你。你猜猜,明日又会有几人参你一本?”
殿中龙涎香自香台袅袅飘散,掺着龙椅上愠怒的声音。
渡行舟双手作揖,向前躬身。
“臣无心之失,望陛下开恩,准许臣亲自平定匪患,将功赎罪。”
。
今年的收成一定会更好。
熊芸大开着窗,享受着立秋赶走夏末的风,美滋滋伏在桌案上挑去年剩下的饱满种子。
这座破庙俨然成了靠近京城处的岗哨地标性建筑。
当然,距离很远,看不清什么,熊芸一般只在这里做思想工作。
已经不能被称作庙宇的地方和其他民居一样被重新翻修,破旧的门窗换成崭新的雕刻木门,灵活不少。
雀娘从山下采买回来,身上拖着重重的包袱,老远就喊熊芸。
熊芸闻声赶到,才发现对方身上背着的居然是一个人。
高大的男人。
“这是什么情况?”
男人一只手搭在熊芸肩上,血腥味扑鼻而来。
雀娘抹一把汗。
“方才在山脚遇见,此人穿着不菲,身下一片血迹,怕是被仇家追杀了。”
熊芸眉心一跳,看这男人紧闭着双眼,咬牙:
“那你为何带他上山?若是仇家追过来,山上的人民怎么办?”
脸上血迹边缘干涸的男子眉尾轻挑,雀娘轻咳。
“姑娘不用担心……我……”
“哎,你什么你,还不快快闭嘴,一会我家芸娘回心转意就不救你了!”
那男子抿唇,眸中似有落寞的情绪。
熊芸从前资助过流浪动物救助中心,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的眼神。
“好吧,只要他听话不瞎跑,可暂时借他住在流云居内。”
晌午过半,新庙——现在叫流云居刚好被树冠撑出的阴影掩盖,一片清凉中各户小娘带着自家粮食聚集在流云居的院中,操弄着午饭。
男子被安放在熊芸的卧房,手边便是装水的缸。
此人还算命大,虽然刀伤在腰侧,但还差几厘米才到肺上。
熊芸手落在男子衣襟,随即被一道强劲的力气遏制。
“你做什么?还要命否?”
渡行舟眉心一跳,缓缓松开。
熊芸剥葱头一样,将他身上繁杂的衣裳打开,以便擦拭血迹。
“芸娘,吃饭!”
渡行舟攥着身下粗糙的床单,清明的双目打量着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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