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过去,因黄槐夏粗暴的修魂手段而听不见也看不见的殷漠终于恢复了。
他能视物的第一秒,便是下意识急速后退,跟眼前一直守在他床畔的黄槐夏拉开距离,眼眸里毫不掩饰的警惕防备让黄槐夏心中一紧,有些不悦。
但她并未说话,耐心地等待殷漠平复情绪。
很快,殷漠脸上恢复了三日之前的平静模样,浑身都散发着疏离气息,轻咳一声来试探声线,发出的声音略微沙哑,道:“姑……”
他一个字刚说出口,就被黄槐夏打断了,后者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不必谢我,救你是为让你臣服于我。”
殷漠闻言一愣,差点没维持住脸上强装镇定后展露的平静。
他神色变化仅仅持续了一秒,很快收敛思绪,抓了抓滑落至腹部的被褥,垂眸淡淡地问道:“姑娘所言何意?”
黄槐夏道:“简单来说,就是要你与我结契,助我离开此地,你愿意吗?”
殷漠抿了抿唇,试探地问道:“何为结契?”
黄槐夏居高临下地盯着殷漠,眼前少年低垂着脑袋,披散的发丝些许垂落胸前,窗外的风吹进来,带起几缕发丝轻扬,配上少年高挑单薄的身形,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模样,倒是瞧不出什么抵触之意,便安心解释道:“以你我精血为引,向天地立誓承诺,向我供奉你的灵魂,伴我身侧,供我驱使。”
结契之后,二者的生命便如黄槐夏和槐树那样绑定,其中一方出现问题,另一方都难逃一死。
黄槐夏当然希望殷漠能跟在自己身侧,直到她不再需要他。
况且,她感觉天象有异,游魂出没,数量逐步递增,光凭殷漠和他那营养不良的小童的凡人之躯,如何能抵挡住游魂的攻击?
她可不想刚得自由,该找的东西还没找到,人就二次死亡了,而这一次魂体散去,就是真正的散去,不入轮回。
黄槐夏审视的目光落在殷漠身上,少年依旧是低垂头颅,神色藏在半垂的睫羽之下,被额前碎发完全遮盖,让人窥探不出一分一毫的表情变化。
她见殷漠久久没有回应,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地询问:“殷公子,这是……不愿意吗?”说完,也不等殷漠回应,着急补充道:“乱世将至,游魂会成倍增长,你若想救下全城幸存者,或保存自己性命,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只有与我结契这一个选择。”
“我既然要求你向我供奉灵魂,供我驱使,自然会尽可能满足你的要求,你想要什么不妨直接告诉我?”
黄槐夏说完,见殷漠还是没有反应,眉头皱得更紧了,凤眸里也闪过不爽。
殷漠听着黄槐夏的话,起初只觉得这姑娘脑子有病,否则怎会提出让他上赶着为奴的话?
而后又听见黄槐夏要满足他的要求,心中不免一动。
他如今苟活于世,只有一个心愿:复仇!
殷家自祖父迁至京都,两代人的经营,举全家之力才培养出殷漠这一个惊才绝艳,被夫子断言有王佐之才的人。
眼看春闱将至,殷漠若一举得中状元,入朝为官,便是家族走向兴盛之时。可谁能料到,一场宫宴变成皇子夺位,牵连朝中诸多大臣抄家问斩。
殷漠拜在太傅门下,本是青云梯,却因这一场宫变,连累全家成为阶下囚,被严刑拷打,等待秋后问斩。
祖父和父亲都在受刑中死去,唯余他在满身伤痕中苟延残喘。他本以为此生已是走到尽头,不想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殷漠侥幸活了下来,没了家,无处可去。
他欲留在京都,伺机而动,一心想为恩师和至亲翻案报仇,但父亲好像早料到有这一遭,早早留下遗言要他马不停蹄赶回淮都祖宅。
他虽不知父亲为何这样安排,但当时情况也不容他多想,便不等伤势痊愈就离开京都,出城那日遇见丙午被一群乞丐殴打,不忍救下后就多了个小童随行归乡。
殷漠心中一直惦记着复仇,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哪怕要他付出性命,他也甘愿,于是抬头果决地道:“我只有一个要求,若姑娘能做到,我便答应姑娘的提议。”
黄槐夏挑眉,道:“什么要求,你说来听听。”
殷漠掀开被子下床,双手交叠朝黄槐夏弯腰,道:“我身负血海深仇,若姑娘能助我报仇,姑娘要什么我都愿意给。”
殷漠想着以黄槐夏之力,帮他杀了那些他触摸不到的达官贵人是举手之劳,却不想听见黄槐夏震惊地喊道:“你要我帮你杀人?”
殷漠疑惑地抬头,道:“不行?”
“不行!”黄槐夏认真地道:“在人界,我不能对凡人动手,轻则重伤难愈,重则身死道消。”说完,又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我帮你杀人?难道你连对付人的办法都没有?游魂精怪对你来说才更没有还手之力吧?”
殷漠抿唇,沉下脸道:“于我而言,人比鬼更可怕!”
黄槐夏:“……”
殷漠见黄槐夏沉默,深呼吸着将报仇的念头压下去,转身坐在床边,道:“既如此,姑娘的要求我便不能答应了。”
黄槐夏眼神一沉,目光闪过不悦,道:“如果我没看错,你的身体近期受过重创,已伤及你根本,若没有好药和精细温养着,你活不过两年。”说着,眼神肆意地打量着殷漠,道:“以你现在的模样,怕是做不到用金贵药材来精细温养身体吧?”
殷漠垂落在身侧的手逐渐攥紧,两年时间对他而言根本不够。
那些人远在天边,身居高位,光是靠近都难,更别提两年时间将他们一个一个拉下马,罪行昭告天下!
难道,命运当真不公,要他含恨而死?
黄槐夏瞟了一眼殷漠紧握的拳头,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弧度,继续引诱道:“跟我结契,你的生命跟我绑定,只要我活着你就不会死。等我做完我想做的事情,就可以放你离开去复仇,甚至能看情况助你一臂之力,这个买卖很划算,你不亏。”
殷漠扭头看向黄槐夏,确认道:“当真?”
黄槐夏轻嘲一句:“自然,向天地立誓,若不能完成誓言自有天道降下惩罚,无人能抵抗。”
不知升仙成神之后,还会有天道加注在自身的条条框框吗?
殷漠略微思索一番,心里便有了决定。他站起来,跟黄槐夏四目相对,认真地道:“好,我答应与你结契。”
黄槐夏顿时喜笑颜开。
此时屋外槐树叶沙沙作响,提醒着黄槐夏,她无声嗤笑,掏出木簪对殷漠说道:“我想暂借你的木簪一用,可以吗?”
殷漠闻言有些犹豫,木簪为家传之物,从未给过旁人。他忍不住抿唇,道:“姑娘借多久?”
黄槐夏看着殷漠的表情,哪能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她能理解,如此宝物既作为殷家的传承之物,不愿外借也很正常。
于是她想出一个折中的说法,道:“你放心,木簪我不会带走,会将它留在这里。这里是你的祖宅,留在祖宅也不算违背你的家训,说到底也不算外借吧?”
殷漠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黄槐夏见此,眉眼弯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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